郑家和黄家还算沉得住气。
这两家本就疼惜女儿。
昨夜得了风声,说皇上赐婚的对象是姑娘们自行选定的,且都是有品阶在身的年轻官员,心里的石头早落了地。
今日皇上再以当街赐婚的浩荡场面加持,于她们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让这份姻缘更添几分体面的荣光。
倒是兵部李郎中府上,从昨晚起就有了几分不平静。
……
姐妹俩酉时从雪府告辞,仍然坐郑小兰的车回府。
低头避开丫头婆子,只绕着抄手游廊快步溜回了姨娘江氏的小院。
江氏正在绣花,见女儿们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一慌:“这是怎么了?去郑家看菊,怎的变成这样?”
待听清女儿们说皇上亲自赐婚,将雅心许给了禁卫军翊麾校尉方山、将雅情指给了工部給事于隐,三十有五的妇人竟“呀”地一声跳了起来:“真……真的?是皇上亲口说的?”
姐妹俩用力点头。
不约而同,一齐瞒下了薛姑娘添妆一百两的喜事。
江氏很快冷静下来,这样的好事如果被夫人知道,一定会大发雷霆、火冒三丈。
但如果老爷知道了,只会喜上眉梢。
闺女入了皇上的眼,是多大的荣耀!
所以这件事只能由老爷告诉夫人,并由老爷逼着夫人为女儿们备好嫁妆。
……
想清楚这其中关节,江氏就对俩女儿道:“你们赶紧歇歇,等着用晚膳。姨娘现在就去告诉你们父亲。”
说完拢了拢鬓边松了的珠花,疾步出了院门。
快到外院的时候,江氏做出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像一只得了春光的小燕子,迅速向不待见她的老爷飞去。
此时,三十九岁的兵部郎中李正正在书房里,由年轻貌美的三姨娘陪着,头并着头欣赏才得的一本古籍。
忽然,书房门“吱呀”一声被撞开。
江氏气喘吁吁闯了进来:“老爷,天大的好事!”
……
“咋咋呼呼成何体统!”李正的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目光扫过江氏略显憔悴的脸,语气里满是不耐,“一把年纪了,还如此不懂分寸。”
三姨娘适时地往老爷身边凑了凑,用帕子掩着嘴轻声招呼道:“见过姐姐。”
说完并不行礼,反而将身体往李正身上靠了靠。
那模样落在江氏眼里,说不难受是假的。
江氏也曾年轻过,进府时也是花一样的年纪,也曾日日承宠被老爷捧到心尖上。
只是时过境迁,那些早如过眼烟云。
自从老爷四年前纳了三姨娘,她在老爷眼里,就成了透明人。
偏偏在夫人刘氏心里,她却仍然还是那根啥没杀伤力却让她不爽的软刺。
……
夫人除了管理家事,空闲的所有时间都用来拿捏两名小妾。
三姨娘被老爷宠着,夫人投鼠忌器,只能暗地里使些小绊子。
对她,却是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每日立规矩自不用说,她院中的用度,也是一减再减。
理由就是她没儿子。
老爷对她早已厌倦,基本不再宿在她的房中,她连诉苦的人都找不到一个,只能对着两个女儿埋怨。
埋怨她们为何不是儿子,埋怨她们为何讨不了自己父亲的欢心。
直到小女儿的一句话点醒了她:“姨娘,若我与姐姐是男儿,能确定你能护得住我们,在这府里平平安安长大吗?”
女儿这句话,
让她从浑浑噩噩中幡然醒悟。
府里只有一个儿子,就是夫人生的长子。
若是她生了儿子,怕是早从软刺变成了眼中钉,能不能活下来都还两说。
从那天起,她便断了依靠男人的心思,一门心思护着女儿。
想着以后自己的依靠,还得在这两个亲生女儿身上。
……
为了让女儿们能出去见世面,她敢在夫人面前长跪不起,哭到嗓子沙哑。
许是夫人瞧她实在可怜,又没什么威胁,才松了口,渐渐同意两姐妹跟着嫡姐妹去参加一些不重要的诗会、花会。
也正是在那些场合,雅心、雅情才结识了工部员外郎的女儿郑小兰,并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友。
可夫人对她和女儿虽然不再像以前那般针对,但对雅心、雅情的婚事毫不在意。
眼瞅着雅心快到十八岁了,她作为亲娘,怎么会不焦心。
可她的焦心,落在这冷漠的郎中府里,一点波澜都生不出来。
可今日,女儿们竟凭着自己的本事,觅得良婿,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