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自监督院首服下安眠药,方才放心离开。
经过六个时辰的充足睡眠,院首神清气爽地醒来。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满心愧疚。
自己得以安眠,小神医却要坚守岗位,彻夜值守。
其实自从战三等人入宫,李书令便卸下了勤政殿的安保职责。
如今,每晚雪小暖为皇帝把脉完毕,便会安排众人轮流值夜。
她自己则前往一侧的睡房,进诊室睡上十来个小时。
之然睡在她的外间。
……
此刻,精精神神的院首和精精神神的雪小暖同时出现在皇上病榻前。
雪小暖环视一圈,神情焦灼、眼睛发亮的观众太多了。
“劳烦各位暂避。”
雪小暖脆声道:“王爷、惠妃娘娘、战一、战二、战三、战四、之然、旻公公你们都出去等着吧,金针渡穴需清净,人多了太闷,会影响皇上醒来。”
众人万般不舍却也听话地出了寝房。
“周公公,把熏香闭了。”
一切准备就绪。
雪小暖看向院首:“院首大人,看你的了!开始吧。”
院首凝神,银针破空刺入鱼际穴。
随着太冲、三阴交等要穴依次落针,皇帝凝滞的气血似被唤醒,苍白的唇色竟泛起淡淡血色。
当最后一根银针没入大椎穴时,皇帝的心口,很明显地起伏了一下。
一刻钟后,院首将针拔掉。
龙榻上的皇帝,额角竟沁出薄汗。
晦暗的印堂化作浅绯色,渐渐红润的脸色映得枕畔的玉如意都鲜活了几分。
一个时辰后,虽然还是未醒,但看着就跟熟睡一样了。
雪小暖打开门,吩咐道:“让厨房备下温热米汤,皇上随时都可能醒来。”
惠妃笑道:“神医,本宫已吩咐膳房准备了参汤。”
雪小暖摇摇头:“初愈需清养,荤腥大补反倒伤身。”
心想皇帝就是大补才成这个样子的,你们还不吸取教训。
战无忌低声请求:“薛姑娘,本王想看看父皇。”
雪小暖点头:“行。一次可进来两人。”
旻公公往前疾走两步,却在看到惠妃的时候又退下了。
……
又过了三个时辰,皇帝还是没有醒来,只是脸色愈发正常了。
雪小暖又给他把了一次脉。
颅内的血,的确止住了!
她看向众人:“你们觉得皇上最想看到谁?”
众人异口同声:“自然是汉王殿下。”
“行,王爷和惠妃娘娘留下,其余人都退出吧!”
众人再次听话地鱼贯而出。
“王爷,你握着皇上的手,不停跟他说话,不停喊他。”
战无忌依言在龙床前半跪,一只手握着父皇的手。
父皇的手已经有了点温度,这让战无忌安心了许多。
指腹摩挲着父皇掌心,战无忌喉间突然发紧。
“父皇,您快醒来吧,我是无忌啊。”
他俯身将脸贴在皇帝手背上,恍惚间想起幼时在御花园骑马,自己不慎坠地,也是这样一双大手将他稳稳托起。
“儿臣八岁时,您带我去猎场。您说我的箭术若能胜过别的侍卫,便封我做最小禁卫门侍卫。儿臣那时整夜练习,手心磨出血泡也不肯停,最后真的射中了一只兔子。”
“您当时笑得多开心,把我抱在马上,说我是最有出息的皇子……”
窗棂外的日光渐渐西斜,将龙床镀上一层暖金。
战无忌的声音渐渐沙哑,却仍固执地讲着往事。
“儿臣十四岁时,你给儿臣讲兵书,说纸上谈兵不如军中历练,将我送到铁门关……”
忽觉掌心一紧,低头便见皇帝的手指微微蜷动,眼皮也在轻颤。
“父皇!” 战无忌猛地直起身子,眼中燃起希望。
雪小暖快步上前,指尖搭上皇帝腕脉,须臾间露出笑意:“脉象磅礴有力,皇上该醒了。”
“父皇,快醒来吧,神医说,经此一劫,您的千秋还长着呢。”
后面半句话是战无忌临时杜撰的,他知道他的父皇最想长寿。
皇帝的手又动了动,枯槁的手指突然收紧,像溺水者抓住最后浮木,这次竟然握住了战无忌的手。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皇帝缓缓睁开眼,涣散的目光扫过穹顶盘龙,浑浊的视线在战无忌脸上聚焦。
干裂的嘴唇翕动,沙哑唤道:“是忌儿么……”
“是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