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偏执,成了他在这片“自由之地”生存下去的唯一成瘾性药物。
一阵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塑料袋、枯叶和污秽物,重重地拍在他的脸上。王大强被呛得剧烈咳嗽,但他依然倔强地挺起胸膛,试图在镜头前维持那份廉价的尊严。
他拒绝相信那些关于“斩杀线”的传闻,更拒绝相信那个曾经被他弃如敝履的故乡已经实现了某种跨越时代的进化。对于王大强这种人来说,承认现实就等于承认他当初变卖家产、跨越半个地球来这里“追求自由”的行为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他必须在直播间里死死守住那道虚幻的防线,仿佛只要他还在刷屏大喊“美国无敌”,他那已经发臭的人生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
与此同时,加利福尼亚州,帕罗奥图。
这里的阳光比沃斯堡要温润得多,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洒在首席架构师陈巍的办公桌上。但这种温润却无法消减空气中那种紧绷的、仿佛末日降临前的死寂。
陈巍正缓慢而机械地整理着办公桌。他的左侧放着一个巨大的牛皮纸箱,里面装着他荣获过的几项顶级芯片设计大奖的奖杯、几本已经翻烂的《量子动力学》,以及一张他和整个研发团队在碳基芯片预研项目启动时的合影。
照片上的每个人都在笑,那时候他们坚信,硅基芯片还有至少十年的黄金期,而他们将是站在塔尖上的众神。
“陈,别盯着那张照片看了。那是上个世纪的幻觉。”公司的CEO皮特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瓶开了封的麦卡伦威士忌。这位曾经在纳斯达克敲钟时意气风发的白人精英,此刻却领带松垮,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皮特,真的没有哪怕一点点的机会了吗?我们可以向国防部申请专项补贴,或者和台积电联手研发最新的1纳米制程……”陈巍的声音有些干涩。
“国防部?他们现在正忙着处理那些在太平洋坠毁的‘白蝙蝠’(某种秘密无人机)。而且陈,你要明白,这不是制程的问题,这是物理规律的问题。”皮特惨笑一声,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酒,辛辣的液体让他剧烈咳嗽起来,“我们的硅基光刻方案在华夏那套基于光量子干涉重构的‘太初’系统面前,就像是试图用算盘去推演恒星演化。那是维度的碾压。”
“董事会那帮老狐狸在看到华夏碳基芯片的实测性能报告后,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他们不仅撤走了所有的种子资金,甚至还动用了秘密关系,转头就去黑市通过各种渠道炒作昆仑科技的底层债权了。这就是华尔街,陈,他们从不效忠于任何国家,只效忠于算力。”
陈巍默然无语。他想起自己为了将栅极宽度再压缩0.1纳米而熬过的上百个通宵,想起那些为了优化散热路径而几乎秃掉的头发,想起实验室里那台价值数亿美金、如今却只能当废铁处理的极紫外光刻机。
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所有的勤奋、经验和所谓的“行业底蕴”,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练了一辈子弓箭的宗师,在面对呼啸而来的洲际导弹时,产生的深层绝望。
更让他感到窒息的是现实生活的压迫。
在帕罗奥图,这种所谓的“精英生活”同样脆弱得令人发指。由于他持有的大量公司期权在短短一周内跌成了废纸,他的个人资产负债表已经出现了灾难性的红字。他那栋价值五百万美元、坐落在半山腰、拥有恒温泳池和私人影院的豪宅,如今成了他脖子上沉重的枷锁。
每年的房产税、昂贵的社区维护费、私人学校的学费,以及为了维持所谓的“中产体面”而缴纳的高额保险费……这些开支就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吸血鬼,时刻准备着在他失去高薪收入的瞬间,发起致命的一击。
“陈,你接下来打算去哪?我听说英特尔正在进行秘密重组,也许他们需要你这种拥有丰富‘硅基经验’的老兵去给他们看大门。”皮特带着一丝嘲讽的怜悯说道。
“去那儿做什么?去见证一块墓碑的落成吗?”陈巍平静地合上箱子,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
“那你打算……”
“我打算回海边。”陈巍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皮特从未见过的、带着某种解脱感的决绝。
“海边?圣迭戈?还是迈阿密?”
“不,是华夏,海滨市。”
皮特愣住了,酒杯停在半空中:“你疯了吗?你是这里最顶尖的专家,你在这个体系里拥有极高的安全许可!你这是在背叛你的……”
“背叛什么?背叛这个随时准备把我作为‘高薪负债者’清理掉的系统吗?”陈巍冷冷地打断了他,“皮特,所谓的安全许可,在华夏的碳基算力面前已经变成了一张透明的薄纸。我不想再在这个充满谎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