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炜那番关于“抓大放小”与“社会保障体系”的宏论,如同黄钟大吕,余音绕梁。
赵达功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泛白,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祁家太子,那一瞬间,心底深处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自我怀疑。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练了一辈子剑法的江湖高手,自以为天下无敌,结果刚一出山,就遇到了手里拿着机关枪的年轻人。
这不仅是武力值的差距,更是维度的碾压。
“我和长树真的有胜算吗?”
这个念头,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不可抑制地钻进了赵达功的脑海。
面对这样一个不仅背景通天,而且在智识、眼光、格局上都呈现出断层式领先的对手,任何一个稍微有点理智的人,恐怕都会产生退缩之意,甚至会一蹶不振。
然而。
赵达功之所以能被称为【政治怪物】,被称为【高配版高育良】,就在于他那颗坚韧到近乎变态的心脏。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赵达功眼中的惊惧与迷茫,便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是更为深沉的幽光。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他在心中冷冷地告诉自己。
“历史上以弱胜强的例子还少吗?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最后不还是败给了流氓出身的刘邦?张居正权倾天下,死后不也被清算得连渣都不剩?”
“这位祁家太子是厉害,是绝世妖孽。但毕竟太年轻,还未真正登顶。只要还在攀登的路上,就会有变数,就会有破绽。”
“只要我不死,这盘棋就还有得下!”
想通了这一点,赵达功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副唯唯诺诺的假面具,悄然发生了变化。
既然伪装已经被看穿,那就不必再演没见过世面的基层干部了。
“小祁书记高见,真知灼见!”
赵达功放下钢笔,这一次,他没有再弯腰,而是挺直了脊梁。
他端起酒杯,脸上挂着从容得体的微笑,属于边西幕后操盘手的气度,瞬间显露无疑。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杯酒,我敬小祁书记,也敬在座的各位领导。”
他先是敬了祁同炜,随后转向赵立春、裴一泓和朱忆征。
在接下来的推杯换盏中,赵达功仿佛换了一个人。
不再是那个只会点头哈腰的应声虫,而是变成了一位博学多才、风趣幽默,且对官场典故信手拈来的顶级说客。
他虽然不再谈论敏感的国企改革,但在谈论风土人情、轶事典故时,总能恰到好处地照顾到每一个人的情绪。
对赵立春谈“实干兴邦”,对朱忆征谈“部委往事”,对裴一泓谈“用人之道”。
每一句话都搔在对方的痒处,让人如沐春风,丝毫感觉不到刚才被“打脸”的尴尬。
看着这位在酒桌上游刃有余、长袖善舞的中年人,同一阵营的裴一泓和朱忆征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股警惕。
此人脸皮之厚、心理素质之强、转换之快,实乃生平仅见。
能屈能伸,唾面自干。
这是真正的大敌。
……
一场风波诡谲的寿宴,在各怀鬼胎中接近了尾声。
虽然开场有秀琴闹事的插曲,让谢家一度颜面扫地。
但最终的结果,对于谢家来说,竟然是出人意料的成功。
谢远带着儿子谢长树,端着酒杯,挨桌敬酒。
所到之处,无论是军中的老将,还是地方的大员,无不给足了面子,甚至有不少叔伯辈的大佬,亲昵地拍着谢长树的肩膀,说着“后生可畏”、“以后多走动”之类的话。
为什么?
这就是官场的逻辑。
第一,祁振邦的强势镇场,打破了外界关于两家彻底决裂的传闻,稳住了谢家的基本盘。
第二,谢老风烛残年的惨状,博取了太多人的同情分。华夏是人情社会,讲究“死者为大”,对于一个即将离世的老英雄,大家本能地会选择宽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人情债。
谢老这一辈子,提携过太多人,帮过太多人。
官场上,人情债是最难还的,也是必须还的。
如果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坏了规矩,那等自己退了、老了之后,后来人会怎么对自己?
这几种因素叠加在一起,让这场寿宴成了一场谢家的“翻身仗”。
谢长树在敬酒过程中,不仅修复了家族的声望,更是借着老爷子的余威,将自己“谢家第三代核心”的身份,板上钉钉地确立了下来。
……
下午三点。
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