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达功对于祁同炜这样一个年轻干部“请教”,意图不言而喻。
桌上三位汉东巨头,动作都几不可查地顿了一顿。
赵立春端着酒杯,眼神玩味。
朱忆征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裴一泓则是似笑非笑,手指轻轻摩挲着瓷白的茶杯壁。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看不出来赵达功在演聊斋?
这个来自边西省的中江市委书记,明明眼神深邃得像口枯井,却偏偏要装出一副唯唯诺诺、没见过世面的基层干部模样。
这哪里是在请教?
这分明是在拿着秤杆子,想要称量一下在座各位的斤两!
尤其是称量这位祁家长孙,和【谢家宝树】打擂台的祁同炜。
赵立春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却浇不灭他心头那股子复杂的躁动。
说实话,他现在心里有点后悔。
后悔这趟浑水蹚得有点早了。
刚才发生的一幕,祁家老爷子那定海神针般的威势,以及谢家那位风烛残年的惨状,给了赵立春极大的震撼。
这让他深刻意识到,在这场顶级的家族博弈中,谢家虽然目前看着还行,但根子上已经虚了。
“一旦谢老走了,祁家就是碾压之势啊……”
赵立春眼角的余光扫过祁同炜,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作为一个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没有任何显赫背景却能坐稳汉东常务副省长宝座的政治强人,赵立春的政治嗅觉敏锐得可怕,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投机主义大师。
他刚才之所以在赵达功提出的国企难题,第一个跳出来,发表了那番“卖光分光”、“不换思想就换人”的激进言论,其实是藏着极深的私心。
这是一石二鸟的算计。
一方面,他是说给赵达功听的,也是说给谢家听的。
判断以赵达功的年纪和过往经历,他作为谢长树的智囊,性格必然趋向于阴柔、求稳。
自己表现得越激进、越像个不好驾驭的草莽英雄,日后若想从谢家阵营抽身,理由就越充分——道不同不相为谋。
另一方面,他更是演给祁同炜看的!
他仔细研究过祁同炜的履历。
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从孤鹰岭扫毒到高山基地迅速上马,哪一件不是雷厉风行?
哪一件不是敢为天下先?
赵立春是在赌。
他在赌自己的这份“激进改革派”的魄力,能对上这位太子爷的胃口。
万一将来谢家这艘船沉了,这张“敢干事、能干事”的投名状,或许就是他赵立春改换门庭、登上祁家大船的船票!
不得不说,赵立春绝对是个政治怪物。
短短一两分钟之内,在推杯换盏、看似粗豪的言语间,他已经为自己想好了进退两条路。
然而。
就在众心思各异、等着看祁同炜如何接难题的时候。
祁同炜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很平静,这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城府,而是一种居高临下、洞若观火的从容。
看着一脸“虚心求教”的赵达功,又扫了一眼眼神闪烁的赵立春,心中不由得感到好笑。
这就是官场。
充满了试探、伪装、算计,每个人都戴着厚厚的面具,生怕被人看穿了底牌。
但他祁同炜不需要。
作为背负着改变国运理想、手握未来几十年历史剧本的人,他为什么要藏拙?为什么要演?
在这个屋子里,除了家里那位定海神针般的爷爷,谁有资格让他祁同炜戴上面具?
更何况,他为什么要对爷爷戴面具?
既然你赵达功想听“高见”,想称量我的斤两。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超越时代的眼光,什么叫煌煌大道!
“赵书记。”
祁同炜开口,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您刚才问,如果是处在您的位置上,这盘棋该怎么下。”
“其实,您抛出的这个问题,不是您中江市一家的问题,而是这个时代,摆在我们国家面前的一道必答题。”
赵达功原本还在低头假装记笔记,听到这话,笔尖微微一顿,抬起头来。
祁同炜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而是伸出两根手指:
“刚才立春省长说要卖,忆征省长说要保。都有道理,但都不治本。”
“因为我们现在很多国企的困境,核心不在于卖与保,而在于两个剥离。”
“第一,是政企分开,剥离经营权。”
祁同炜侃侃而谈,目光如炬。
“现在的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