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炜声音不大,平平淡淡,就像是在问“你吃了吗”一样随意。
但这几个字落在陈天明的耳朵里,却无异于几声惊雷,炸得他天灵盖都在发麻。
有意见?
借他八个胆子也不敢有意见!
刚才那一通电话,自家那位向来以脾气火爆、谁都不服著称的司令老爹,隔着电话线都差点把自己骂化了!
这种恐惧不仅仅是来自于积威,更是来自于老爹话里透出的忌惮。
能跟自己老爹谈笑风生,摆明着平等对话,甚至让老爹客客气气的人……
陈天明虽然混,但不是傻子。
相反,作为大院里长大得孩子,对政治信号的敏锐度远超常人。
一个家族,瞬间在他脑海里炸响——祁家!
放眼整个京城,能让老爹如此给面子,又姓祁的年轻人,除了这个家族,不可能再有旁人!
那是真正的顶级豪门!
自己家族的根,引以为傲的爷爷,甚至曾经当过那位定海神针的部下,老年时期还以这段经历为荣。
一瞬间,陈天明后背冷汗把衬衫给湿透了。
他刚才干了什么?
也难怪老爹生那么大的气,发那么大的火。
这简直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不仅自己嫌命长,连带这个陈家都嫌命长。
这一刻,再看向祁同炜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陈天明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没意见!绝对没意见!”
他猛地站直了身子,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了,大声道。
“哥!我刚才那是喝多了马尿,脑子不清醒,说的全是醉话!”
“龚总说得对!太对了!”
指着桌上那一堆刚才还誓死捍卫的筹码,一脸的嫌弃,仿佛那是沾了屎的塑料片。
“这不是钱!就是道具!游戏道具,一些破塑料片子!跟真金白银没有一毛钱关系!”
“我们就是在玩游戏!纯娱乐!”
为了表示真心,他特意抓起一把筹码,用力摔在桌上。
“哗啦”一声脆响,以此证明这就是一堆破塑料。
然而。
面对陈天明如此坦白,祁同炜眉头并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紧。
他微微前倾身子,眼神如刀,盯着陈天明,声音突然拔高几度,带着让人无法喘息的压迫感。
“你确定?”
“这不是真金白银?就是游戏道具?”
“大家都是成年人,要对自己的话负责。”
说到这里,祁同炜话锋一转,语气中透一股寒意。
“不会是有人逼你这么说的吧?”
“如果是受到了威胁,大胆说出来。作为曾经的一名政法干部,我有责任有义务为你做主!”
轰!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在场的这帮纨绔子弟、富商,一个个面面相觑,心里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逼他的人?
不就是你吗?!
大哥!
刚才不就是你,当着所有人面给人家亲爹打电话,把人家吓得差点当场跪下?!
现在你居然一脸正气地问“是不是有人逼你”?
这还要脸吗?
这也太黑了吧!
但是,心里骂归骂,谁敢说出口?
这帮人虽然是各自家族里的边角料,平日里不学无术,但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谁还没学会几招见风使舵?
眼看着连陈天明这种顶级大少都怂得跟孙子一样,连龚嘉豪这种背景深厚的老板都低头认栽,他们算个屁啊!
这就是现实版的指鹿为马!
在大秦朝堂上,赵高指着鹿说是马,群臣谁敢不从?
如今在这皇家凯撒的包房里,祁同炜指着几百万的筹码说是塑料片,谁敢说是钱?!
“没有!绝对没有!”
人群中,一个反应快的狗腿子立马跳了出来,一脸谄媚道。
“哪有人逼啊!大家伙儿都看着呢!刚才就是陈少喝高了,说的胡话!”
“对对对!就是道具!我们也都在玩呢!”
“谁逼陈少啊?这就是娱乐,玩了多次!天地银行啊,几万,几十万的?谁家钱大风刮的?”
有人带了头,其余人纷纷附和。
一时间,包房里响起了一片极其荒诞、却又无比和谐的赞同声。
仿佛就在这一瞬间,刚才剑拔弩张、涉及千万资金的豪赌,真的就变成了一场为了增进友谊的过家家。
陈天明本人更是急了。
生怕祁同炜不信,直接举起三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