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羹冷炙，杯盘狼藉。
但这残羹里剩下的，是咬了一口的澳洲龙虾，是还没动几筷子的深海东星斑，还有那瓶只喝了一半的茅台陈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钱发酵后的奢靡味道。
“买单。”
陈道几靠在椅背上，随手把那方擦过嘴的洁白餐巾往桌上一扔，动作随意得就像是扔掉一张废纸。
一直静立在身后的女秘书，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门口，接过了服务员递来的账单。
李达康作为省部级高官的秘书，高等宴席自然没少吃。
不过，从来没买过单，更没见过买单的人。
他心里盘算这一顿得多少钱？
“先生，一共是八千八百八十元。”
服务员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显然也是被这个数字吓到了。
九十年代初，那怕是五星级酒店服务员，也很少见到如此奢侈的一顿饭、
八千八百八？！
李达康心里就是一颤，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情绪控制的十分到位。
我滴乖乖！
八千八百八？
汉东一个普通职工，累死累活干一个月，工资也就百十来块钱。
这一顿饭，吃掉了普通家庭十几年的积蓄！
比他这个县长三年的工资还要多！
李达康下意识地看向陈道几。
只见这位港商巨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在慢条斯理地剔着牙，仿佛刚才吃掉的不是小一万块，而是两毛钱买了个馒头。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然、漠视，甚至是某种程度上的麻木，装是装不出来的！
这就是底蕴！
这就是真正的豪门巨富！
女秘书从随身的高档皮包里，掏出厚厚一捆蓝色大钞，连数都没数，直接拍在托盘上：“不用找了，赏你的。”
服务员激动得连连鞠躬，这可是一千多的小费啊！
李达康看着这一幕，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在金钱那粗暴而直接的冲击下，彻底烟消云散。
这就是财神爷！
是活生生，能救他李达康于水火的真神！
“达康啊。”
陈道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身剪裁得体的意大利西装，笑着发出了邀请。
“这儿人多眼杂，空气也不好。去我房间坐坐？有些话，咱们还得细聊。”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李达康像个被皇帝翻了牌子的妃子，激动得满脸红光，连忙起身，微微弓着腰，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
酒店顶层，行政套房。
这是整个京州乃至汉东省最豪华的房间。
一进门，脚下是厚达两寸的波斯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在云端漫步。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州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这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权力感，瞬间充斥了李达康的胸膛。
陈道几挥退了秘书和保镖，换上了一件质地考究的真丝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坐在了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李达康坐下，然后递过去一支粗大的古巴雪茄。
“尝尝，卡斯特罗同款，大陆有钱也买不到。”
李达康受宠若惊地接过，学着陈道几的样子，笨拙地剪口、点火，第一口就被呛得眼泪直流。
但他却觉得这烟味儿真香，那是权力和金钱混合在一起的迷人味道。
“达康，知道现在的国际形势吗？”
陈道几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开始了他的表演。
“华尔街那帮犹太人，正在盯着东南亚这块肥肉。索罗斯那个老狐狸早晚要动手。”
“而国内，宏观调控的大幕已经拉开，软着陆是必然的。但这中间，必定会有一批企业倒下，也会有一批真正的巨头崛起！”
“这就是洗牌！这就是机会！”
陈道几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指点江山的霸气。
紧接着，从纳斯达克指数讲到恒生指数，从石油危机讲到煤化工的未来前景。
那些李达康只在《参考消息》或者内参上看到过的名词，从陈道几嘴里蹦出来，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自然。
李达康听得如痴如醉，整个人都陷进了沙发里。
感觉自己以前就像是一只坐井观天的青蛙，眼光只盯着风县那一亩三分地，为了几百万的上级拨款打破头。
看看人家！
这才是格局！
这才是眼界！
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