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李达康,依然僵硬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他的秘书小王,手里还捏着那份被揉烂的文件,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县……县长……”
小王试探着叫了一声。
“啊——!!!”
李达康突然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一把夺过小王手里的文件,疯狂地撕扯着,将那份他曾寄予厚望、视为翻身法宝的纸张,撕得粉碎!
“祁同炜!!!”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那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不甘,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
“你狠!你真狠!”
“不要前途了是不是?不怕仕途上留下污点是不是?!”
“好!好!好!”
李达康双眼赤红,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这次算你赢了!算你狠!”
“但你别得意!咱们来日方长!”
“我就不信,你每次都能这么好运!我就不信,你那个所谓的高山生态基地真能搞成!”
“只要你在风县一天,只要我还是县长,咱们这笔账,就没完!”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转身大步走向楼梯间。
背影虽然依旧试图保持挺拔,但在昏黄的灯光下,却显得那么萧瑟,那么狼狈,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落水狗。
……
此时此刻。
风县,沙河镇,石头沟。
狂暴了数日的雨,终于停了。
东方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将被暴雨冲刷过的群山,勾勒出一道道苍劲的轮廓。
泥泞不堪的工地上,挖掘机的轰鸣声已经停歇。
一条崭新的、虽然泥泞但却坚实的便道,已经重新被抢通。
那台价值几十万的进口全站仪,也被完好无损地挖了出来,正静静地立在一旁。
祁同炜坐在路边一块还带着泥浆的大石头上。
他浑身湿透,衣服上全是泥巴,脸上也黑一道白一道,像个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矿工。
但他手里,正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大口大口地啃着。
那是乡亲们连夜蒸出来,还夹着自家腌的咸菜,真香!
“书记,喝口水。”
应鸿祺端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凑了过来,眼圈还是红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您……您歇会儿吧,剩下的我们来。”
祁同炜接过水缸,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长长地哈了一口热气。
“歇什么歇?”
他抹了一把嘴,看着眼前那些虽然疲惫不堪,但眼神中却透着光亮、透着希。
随后向着周围的干部和群众,笑了。
笑容灿烂、纯粹,比初升的太阳还要耀眼。
“路通了,只是第一步。”
祁同炜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指着远处那片连绵的大山,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却透着一股子不可撼动的力量。
“咱们的果树苗马上就到!专家组也快来了!”
“告诉大家伙儿!都把劲儿给我攒足了!”
“咱们要把失去的时间抢回来!要把这穷山沟变成聚宝盆!”
“天灾怕什么?人祸怕什么?”
“只要咱们人心齐,只要咱们脊梁不弯!”
“这天,就塌不下来!”
看着那个在晨光中挺立的身影,应鸿祺和周围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在这一刻,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条真龙,正从这泥泞的深山中,腾空而起!
【今天三更,老时间中午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