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李达康来说,此刻的空气不是流通的,而是香甜的,是带着权力芬芳的醉人气息。
阎磊走在前面,步伐稳健,时不时侧过头,虽未言语,但那眼神中的欣赏与拉拢之意,在场的哪个不是成了精的人物?!
谁看不出来?!
周围那些平时里眼高于顶的副市长、局长们,此刻虽然各自收拾着东西,但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瞟。
那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更有掩饰不住的酸楚。
风县出了这么大的塌方事故,按理说是要挨板子的。
可人家李达康呢?
硬是凭着一张巧嘴,凭着那一身泥点子,还有那套壮士断腕、丢车保帅的狠辣手段,把坏事变成了好事!把丧事办成了喜事!
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立了个“敢于担当、雷厉风行”的人设,甚至还顺杆爬,即将搭上市长这条线!
这就是手腕!
这就是能耐!
李达康紧跟在阎磊身后半步的位置,不逾矩,却又显得亲密。
他微微躬着身子,脸上挂着谦卑而恭敬的笑容,但那双眼睛深处,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狂喜与得意。
甚至在心里哼起了小曲。
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就叫政治智慧!
祁同炜那个毛头小子,背景深又怎么样?
在官场这盘棋局上,讲究的是运筹帷幄,讲究的是借力打力。
今天这一出戏,他李达康不仅赢了面子,更赢了里子,他才是最大赢家。
只要到了阎市长办公室,把后续的资金落实了,再把风县未来的规划蓝图一铺开,他李达康在风县的地位,谁还能动摇?
县委书记易学习?
那个老好人,以后也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达康啊。”
走到电梯口,阎磊停下脚步,按下了下行键,语气随意地聊着家常。
“你们风县那个沙河镇,我知道。是个穷窝子,也是个硬骨头。这次要是真能借着这个项目翻身,你可是首功一件。”
“市长过奖了。”
李达康连忙欠身,一脸诚恳。
“都是市委市政府领导有方,我就是个执行者,是个跑腿的。而且……”
他顿了顿,又适时地补了一句:“祁同炜同志在前期也做了不少工作,虽然这次没在现场,但他跑下来的资金,那是实打实的。”
这一句,既显得他不贪功,又再次坐实了“祁同炜不在现场”这个关键信息点。
阎磊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你这个态度很好。团结同志,实事求是。”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就在两人准备抬脚迈入这扇通往更高权力的电梯门时。
“县长!李县长!”
一声凄厉、变调,仿佛杀猪般的嚎叫声,猛地从走廊尽头炸响!
那声音里夹杂着极度的惊恐、绝望,还有一丝即将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在空旷肃穆的市政府走廊里,回荡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效果。
阎磊眉头猛地一皱,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这里是市政府!
严肃的政治中心!
谁这么不懂规矩?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李达康的心脏更是猛地一缩,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瞬间窜遍全身。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他猛地转过身,循声望去。
只见走廊尽头,那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一个浑身湿透、满身泥浆的身影,正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朝这边狂奔而来。
那人跑得太急,脚下一滑,“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滑行了好几米。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手脚并用,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像疯狗一样往这边冲。
泥水顺着他的裤腿甩得到处都是,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污渍。
周围还没散去的官员和记者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纷纷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这个闯入者。
等人跑近了,借着走廊明亮的灯光。
李达康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脸惨白如纸,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在一起,头发像乱草一样贴在脑门上,还在不停地往下滴着脏水。
“小王?!”
李达康失声叫道,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来人正是他的贴身大秘,王鹏!
不是让他去盯着祁同炜签字吗?
怎么跑到市里来了?还搞成这副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