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车子驶入了一条幽静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几栋有年头的灰色小楼,看着不起眼,但门口站岗的武警那挺拔的身姿,昭示着这里非同寻常的地位。
院墙外,停满了清一色的黑色奥迪。
看样子应该都是各省市驻京办的车。
大门口,分散着几十个夹着公文包、抽着烟的年轻人。
他们大多穿着深色夹克或西装,虽不张扬,但那种特有的干练和谨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都是各省市领导的贴身大秘。
秘书们在此等候消息,或是在寻找门路,希望能把自己老板文章送进那扇神圣的大门。
“首长,两边车停满了,进不去。”
开车的司机一脸无奈。
陈明皱了皱眉,看着前面堵得严严实实的路。
祁同炜看了一眼窗外,直接道:“就停这吧,几步路,我走过去。”
说着,对陈明和陆梅渊道。
“陈哥,老陆,你们在车上等我。我去去就回。”
陈明身份特殊,现役军官,又是总参领导的秘书,确实不便在《务实》这种敏感单位露面,便点了点头。
但陆梅渊哪坐得住?
他来京城干啥的?
不就是给书记服务的吗?
万一有个什么事,自己也能跑跑腿不是?
“书记!我陪您!”
陆梅渊推门下车,一脸忠心耿耿。
“我给您拎包!这种跑腿的事儿,哪能让您亲自动手?”
祁同炜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坚持,便没拒绝,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大门。
……
门口那些等待的秘书们,百无聊赖中,看到了远处走来的两人。
祁同炜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虽然气质不俗,但这身行头实在太普通了。
而跟在他身后的陆梅渊,更是风尘仆仆,老式皮鞋十分醒目,手里拎着个旧公文包,活脱脱一个刚进城的乡下干部。
众秘书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了戏谑。
在他们看来,来这种地方的,要么是达官显贵,要么是各省大秘。
这两个土包子是哪来的?
这种打扮也敢往《务实》门口凑?
“嘿,看那俩。”
一个年轻秘书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低声嗤笑道:“这是哪个穷县跑来化缘的吧?走错门了吧?”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旁边的人吐了口烟圈,冷笑道:“真当是信访办呢?什么人都敢往里闯?”
“看着吧,一会儿肯定被武警拦下来,灰溜溜地滚蛋。”
众人的低语和嘲笑,清晰地传进了祁同炜和陆梅渊的耳朵里。
陆梅渊脸涨得通红,有些局促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感觉自己给书记丢人了。
然而。
祁同炜对此充耳不闻。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连步子都没乱半分。
他带着陆梅渊,径直走向那扇象征着最高理论权威的大门。
走到门口,祁同炜停下了脚步,没有往里闯。
“怎么了书记?”
陆梅渊不解地问。
祁同炜抬手看了看表,淡淡道:“我和副主编约的是十一点。”
“咱们来早了,还有二十分钟才到。”
“等一会儿吧,到时间他会出来接咱们。”
陆梅渊见识了祁同炜的种种手段和能量,对此深信不疑,老老实实地站在祁同炜身旁,像个忠诚的卫士。
然而。
这话听在旁边那一群正在抽烟聊天的秘书耳朵里,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噗——”
有人没憋住,直接把嘴里的烟都喷了出来。
“我说,这哥们儿是不是没睡醒啊?”
“《务实》的副主编?那是什么级别?正厅级的大领导!国家级的笔杆子!”
“会出来接你们这两个土包子?”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帮秘书平时伺候领导,那是谨小慎微,此刻实在是闲得无聊,难得碰上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活宝,一个个都起了戏弄的心思。
其中一个梳着大背头、满脸傲气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他从腋下的真皮公文包里,掏出砖头一样的大哥大,在手里掂了掂,一脸戏谑地递到祁同炜面前。
“哥们儿,借你用用?”
“要不给你说的那位副主编打个电话?告诉他你提前到了,让他赶紧出来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