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振邦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瞬间切开了苍云岭上那片震耳欲聋的喧嚣。
正准备带着预备队去和鬼子拼命的李云龙，身体猛地一僵。
这声音……
他缓缓地，有些不敢相信地回过头。
当李云龙看清来人时，那双因为愤怒和杀戮而变得赤红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混杂着震惊、狂喜、甚至还有一丝委屈的复杂情绪。
“旅……旅长？！”
李云龙几乎以为自己是被炮弹给震出了幻觉。
因为他听说，自己的老领导前不久刚回延安述职，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然而，眼前这个是谁？
在一片血火地狱中，却依旧身姿笔挺，冷静得如同神佛一般的男人，不是他当年在长征路上，那个让他又敬又怕，学了一身本事，却也挨了最多“家法”的老师长，如今的旅长吗？！
李云龙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匪之气，在看到祁振邦的瞬间，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
他扔掉手里的大刀片，一个箭步冲到祁振邦面前，双脚后跟狠狠一并，敬了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军礼，扯着嗓子，吼得比冲锋号还响。
“新一团团长李云龙，向祁旅长报到！”
“请您指示！”
李云龙身后的张大彪等一众新一团的悍将，眼中全都露出了光芒。
这些人和李云龙一样，都曾经是祁振邦手下的兵，眼前的老师长打仗多生猛，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祁振邦点了点头，没时间跟李云龙废话，一把夺过李云龙脖子上的望远镜，迅速观察了一下战场。
只看了一眼，就下达了第一道，让在场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的命令。
“传我命令！”
“停止所有反冲锋！全线收缩，后撤三百米！”
“把主峰的前沿阵地，让给鬼子！”
“什么？！”
李云龙第一个就跳了起来。
他虽然对祁振邦是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可这个命令，却触碰到了他作为一名军人的底线！
“旅长！不行啊！”
李云龙急得脸都白了。
“这阵地，是咱新一团的弟兄们，拿命一口一口从鬼子嘴里抢回来的！这山头的每一寸土，都他娘的洒满了战士的血！”
“这么一退，弟兄们心里憋着的那股气就全泄了！士气一泄，再想鼓起来，可就难了啊！”
此话一出，新一团其他干部也都用一种不解，甚至懵逼的目光看向祁振邦。
他们不明白，一向智勇双全的老师长，为什么一来就要下达这种近乎投降的命令。
祁振邦转过身，看着急得抓耳挠腮的李云龙，平静地问道。
“李云龙，我问你，打仗是靠一股气，还是靠脑子？”
李云龙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答道：“那……那当然都得靠。”
“那你现在，带的是气还是脑子？”祁振邦的声音，陡然变冷。
没等李云龙回答，一把将他拽地上，用树枝在地上几笔勾画出简易敌我态势图，然后狠狠地点在了代表主峰阵地的圆点。
“你说的气很宝贵。但不能白白地浪费在鬼子的刺刀上！”
“坂田以为我们顶不住了，我就是要让他这么以为！我把阵地让给他，他就会把所有的兵力，像个傻子一样全都压到这个山头上送死！”
说着，祁振邦手中的树枝，在主峰阵地的两侧画了两个圈。
“你再看看，这山头的两翼是什么？”
“是两个天然的、完美的、居高临下的机枪阵地！”
“我让你们退，不是为了跑！是为了把鬼子，舒舒服服地请进一个我们为他准备好的屠宰场！”
祁振邦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如同神魔般，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我要让坂田联队全都交代在这里，要为我们牺牲的战士偿命！”
李云龙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他顺着祁振邦的树枝看去，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轰然劈过！
李云龙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一种醍醐灌顶般的通透感，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高！
实在是太高了！
他李云龙自问打仗不含糊，可跟眼前老师长比起来，自己那点心思简直就跟三岁娃娃过家家一样可笑！
李云龙脸上的焦急和不甘，瞬间就变成了一种狂热兴奋的潮红！
他猛地一转身，对着身后那帮还愣着的干部们，发出一声怒吼。
“都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祁旅长的命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