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黄埔门前,血脉初变
    又是一个月的颠簸流离。

    当那座传说中的城市——广州,终于以一种混乱而又生机勃勃的姿态出现在地平线上时,祁振邦的身边只剩下了陈明浩一个人。

    同行的另外两个伙伴,一个在半路跑了,死在回家的路上。

    另一个,则在一次躲避兵匪的混乱中与他们彻底失散,至今生死未卜。

    两人站在广州城外,像两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乞丐。

    衣服早已成了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条,身上散发着一股酸臭味,脸上是与年龄不符、被乱世熏出来的麻木与疲惫。

    眼前的广州,与他们认知里的任何地方都不同。

    高大的洋楼与低矮的民居犬牙交错。

    街上,有穿着体面西装、坐着黄包车的洋人。

    有穿着长衫、高谈阔论的知识分子,有扛着巨大货包、赤着上身的苦力,还有成群结队荷枪实弹的士兵。

    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香料的辛辣味,以及一股若有若无、属于火药与鲜血的铁锈味。

    这里是冒险家的乐园,也是革命的熔炉。

    “振……振邦……”陈明浩看着眼前的一切,喉咙发干,眼神里充满了畏怯,“俺……俺有点怕……”

    这一路上,他早已被吓破了胆。

    如果不是祁振邦几次在关键时刻,展现出超乎想象的冷静与狠厉,他恐怕也早就成了一具无名尸骨。

    祁振邦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双曾经属于农民敦厚的手,如今却变得粗粝而有力。

    凭借着那张早已被汗水浸透、揉搓得快要散架的报纸,一路打听,最终找到了那个足以改变他,乃至整个祁家血脉命运的地方。

    黄埔军校,陆军军官学校招生点。

    那是一处巨大的院落,门口人山人海,几乎挤得水泄不通。

    来自天南地北的青年都汇聚于此。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故事。

    有穿着崭新学生装,戴着圆框眼镜,一脸激进,仿佛要用口水淹没旧世界的知识分子。

    有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脚踩锃亮皮鞋,神情倨傲,仿佛来此不过是为家族履历镀金的富家子弟。

    当然,更多的是像祁振邦他们一样,穿着破烂衣衫,面带菜色,眼神里却燃烧着一团不甘之火的穷苦人家的孩子。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革命。

    他们只知道,这里是他们唯一一个,可以不靠出身,只靠性命去搏一个未来的地方。

    祁振邦和陈明浩汇入了这股人潮。

    他们被推搡着,挤压着,像两片不起眼的落叶,卷入了时代的洪流。

    “嘿,哪来的叫花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祁振邦侧头看去,是几个穿着绸衫的青年,正用一种毫不掩饰、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满身的泥腥味,也配来摸枪?”另一人捏着鼻子,夸张地扇着风,“滚回乡下种地去吧,别在这儿脏了爷们的眼!”

    陈明浩那张本就蜡黄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攥紧拳头,就要上前理论。

    祁振邦却一把按住了他。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想起了那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过的一句话。

    “疯狗的吠叫,对雄狮毫无意义。你的愤怒,是它们最想看到的赏赐。”

    祁振邦缓缓挺直了自己那因为长期饥饿而有些佝偻的腰杆。

    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早已被死亡和鲜血洗礼过的眼睛,安静地,冷漠地,看向那几个正在叫嚣的青年。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眼神里既有面对死亡时的麻木,也有一击毙敌时的狠厉。

    那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中,磨砺出属于狼的眼神!

    几个原本还在叫嚣的富家子弟,被这道眼神一扫,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戛然而止。

    他们从眼神里嗅到了一股他们无法理解,却又让他们从心底里感到战栗的东西。

    是杀气!

    他们只是嘴上厉害的公子哥,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竟被一个“泥腿子”的眼神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周围的嘈杂似乎都在这一刻安静了片刻。

    这无声的交锋,并未逃过门口一位负责维持秩序、留着短髭的精干军官的眼睛。

    他见惯了咋咋呼呼的热血青年,也见惯了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

    但像祁振邦这样,能用一个眼神,就让周遭安静下来的年轻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不是普通的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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