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央摆放着那个刚从鹰国人手里敲诈来的大家伙——西门子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工业界的神像,通体刷着冷灰色的防锈漆,在大功率白炽灯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精密感。
然而,现在的气氛却有点尴尬。
几个穿着蓝布工装的老技工正围着这台机器抓耳挠腮。
他们手里捧着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德文说明书,还有一大卷还没打孔的纸带。
“这……这洋码子太绕了。”
带头的刘师傅是八级钳工,手搓精密件那是绝活,但这会儿看着那一串串G代码,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要想让刀头走个复杂的曲面,得算几千个坐标点,还得把这些点一个个变成代码打在纸带上。”
“错一个数,这几百万的宝贝疙瘩就得撞刀。”
旁边,特意从机械部赶来的王总工程师也是一脸严峻。
他推了推厚底眼镜,手里拿着计算尺,正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飞快地拉动。
“慢慢算,不能急。”
王总工声音沉稳,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的紧张,“这可是咱们国家唯一的一台五轴。要是弄坏了,咱们就是历史的罪人。”
翟云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屋子的大师如同供奉祖宗一样供着这台机器,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因为盼盼正坐在旁边的工具箱上,晃荡着两条小腿,小脸上挂满了不耐烦。
“大伯,还要等多久呀?”
盼盼嘟着嘴,手里摆弄着一个奇怪的东西,“我的‘飞天房子’就差这几个关节轴承了。这种耐高温的特种钢,手工磨太慢了,还得是这个大铁盒子切得快。”
“快了快了,王伯伯他们正在编程呢。”翟云涛只能哄着。
“编程?”
盼盼跳下工具箱,迈着小短腿走到操作台前,踮起脚尖看了看那复杂的控制面板,又看了看刘师傅手里那卷长长的纸带。
“太笨啦。”
盼盼摇摇头,那语气就像是看到有人用算盘算火箭轨道,“为什么要告诉它先往左走三步,再往上跳一下呢?直接推着它走不就好了吗?”
王总工转过头,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眉头皱了起来。
他听说过这孩子有些神奇,但这可是严肃的工业制造,不是过家家。
“小同志,这可不是推独轮车。”
王总工耐心解释道,“这叫数控。刀具的路径必须精确到微米,人手是控制不了那么稳的,必须靠计算机算好了指令发过去。”
“可是它的脑子反应太慢了呀。”
盼盼指了指机床自带的那个巨大的控制柜,“而且你们算的那个路子,好多都是弯路,刀头要空跑好几圈,浪费电。”
说完,盼盼也不管大人们惊愕的目光,直接把自己手里那个奇怪的东西举了起来。
这是她昨天晚上用报废雷达的摇杆和几个甚至还没拆封的微动开关,加上一块从监听浮标里拆出来的电路板拼凑出来的……“手柄”。
看着有点像后来游戏机的手柄,但更粗犷,上面还有两个红色的发射按钮。
“大伯,帮我把这个插到那个……那个伺服驱动器的接口上。”盼盼指着机床后面的一排插口。
“胡闹!”
王总工吓了一跳,连忙挡在前面,“这怎么能乱插?电压不匹配会烧毁主板的!这可是西门子的原装货!”
“不会烧的,我都加了电阻啦。”
盼盼绕过王总工,像个灵活的小泥鳅,直接钻到了机柜后面。
“盼盼!别!”翟云涛刚要伸手去抓。
就听见“咔哒”一声。
盼盼已经把那个自制手柄的数据线,强行插进了机床的调试接口里。
下一秒。
原本还在闪烁着“等待输入”绿字的单色显示屏,突然闪了一下,然后跳出了一串乱码,紧接着,画面一变,竟然出现了一个类似于准星的图标。
“好啦!接管成功!”
盼盼拍拍手,从机柜后面钻出来,手里紧紧握着那个摇杆手柄,一屁股坐在了刘师傅那张还没焐热的椅子上。
“你……你做了什么?”刘师傅看着屏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没什么呀,就是觉得它那个翻译官(纸带阅读机)太啰嗦了,我让它闭嘴,我现在直接跟它的手脚(伺服电机)说话。”
盼盼活动了一下手指,大眼睛盯着机床防护玻璃后面那块已经固定好的特种合金钢锭。
在她的脑海里,这块钢锭已经变成了透明的网格。
她要做的那个轴承的三维模型,正完美地套在里面。
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