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老西长叹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萧索。
若是放在以前,谁敢在他面前提投八路三个字早被拉出去毙了。
可现在不仅两个师跑了,底下的部队更是人心浮动。
再这样下去怕是要中道崩殂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咳。
进来的是他的首席幕僚赵戴文。
此人跟随阎老西多年,既是同乡又是心腹,最懂这位山西王的心思。
“次陇啊,你也来看我的笑话?”
阎老西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会长言重了。”赵戴文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这事儿依我看也未必全是坏事。”
阎老西手上的动作一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哦?怎么讲?”
赵戴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会长觉得,八路军现在最缺什么?”
“缺什么?他们能缺什么?
枪炮比咱们好,粮食比咱们多,现在连太源都打下来了。”阎老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不,他们缺一样东西。”赵戴文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名分。”
“名分?”
“没错。八路军虽然势大,但在法理上您才是国民政府任命的第二战区司令长官,更是晋省的主席。”
赵戴文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八路军打下了地盘总得有人来治理吧?
他们打仗或许在行,可要说治理一方他们哪有会长您这几十年的火候?”
阎老西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你的意思是……”
赵戴文笑了笑说道:
“山城那边咱们是回不去了,这次咱们不仅没配合中央军,还丢了两个师,光头正愁没借口收拾咱们。既然如此何不换个活法?”
“八路军现在搞统一战线,讲究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咱们如果主动示好,甚至在某些方面配合他们,您说他们会拒绝吗?”
阎老西闻言沉默不语。
直接投过去那也太跌份了,而且显得自己没骨气,将来在政治上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赵戴文的意思是要润物细无声地倒过去?
“我们可以先在公开场合高度赞扬八路军的战绩,承认他们光复太原的合法性。”
赵戴文继续献策,“然后在行政上逐步让晋绥军的防区与八路军的根据地互通有无。
时间一长两边的界限就模糊了,咱们自然而然就成了友军。
到时候您依旧是晋省名义上的最高行政长官,只要您不反共,八路军为了统战大局也得把您供着。”
“这就叫……曲线救晋。”
阎老西沉默良久,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这招高啊!
只要手里还有这点行政权力和兵力,不管是八路军还是光头,都得高看他一眼。
至于以后就算真的改旗易帜,那也是为了民族大义,是他阎老西顺应时势,而不是兵败投降。
这面子、里子不就都保住了吗?
而只要还能继续当这个主席,跟谁混不是混?
“次陇啊,还是你懂我。”
阎老西端起茶壶美滋滋地吸了一口,“就按你说的办。给前线下令,严禁与八路军发生任何摩擦,遇到八路军过境要礼让三先!
另外发个通电,就说我对八路军光复太原表示……嗯,热烈祝贺!”
……
北平,铁狮子胡同,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八嘎!八嘎!”
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震碎了清晨的宁静,紧接着便是瓷器碎裂的脆响。
多田骏此时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双眼赤红,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新华日报》。
报纸的头版头条,那张田边盛武尸体的照片,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整个大脚盆帝国蝗军的脸上。
虽然早在昨天它就收到了太源方面发来的诀别电报,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这该死的报纸又是另一回事!
“耻辱!这是帝国陆军建军以来最大的耻辱!”
多田骏将报纸撕得粉碎,狠狠地摔在地上。
“第一军……整整一个军啊!竟然在短短几天内就灰飞烟灭!筱冢义男那个废物它怎么还有脸活着?”
站在一旁的参谋长笠原幸雄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其实它很想说司令官阁下,您大概也快没了,但最终还是低头不语。
现在的局势已经彻底糜烂。
太源失守意味着日军在晋省的统治核心被连根拔起。
更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