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盯着面前那碗浑浊的烈酒心里长叹一口气。
来这六天他总算摸清了新一团是个什么情况。
也摸清了李云龙这个人的脾气。
此人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你牵着他他不走。
你打他他倒退。
简直就是一头犟驴,软硬不吃。
刚来的头两天两人也没少摩擦。
他俩是属于王八看绿豆,越看对方越来气。
在李云龙眼里赵刚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白面秀才,除了会掉书袋,一无是处。
而在赵刚眼里李云龙就是个满嘴脏话毫无纪律性可言的兵痞。
李云龙那张嘴也就对着旅长和祁老弟时能收敛几分。
对上其他人他可从来不知道客气为何物。
赵刚的嘴也不饶人。
于是两人一言不合就经常指着鼻子对骂。
赵刚引经据典骂人不带一个脏字,词儿还不带重样。
可李云龙的战术简单粗暴,翻来覆去就是一句他娘的走天下。
你跟我讲道理?
他娘的!
你跟我摆资历?
他娘的!
你跟我说纪律?
他娘的!
两人吵了几句都觉得影响不好,索性就关上门继续骂。
起初赵刚还想着用文化人的方式在言语上碾压这个文盲。
结果他发现自己错了。
任你妙语连珠,任你口若悬河,老李一句他娘的就把你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赵刚自觉吃了大亏,一口气没上来也跟着骂了句。
他娘的!
喊完他就后悔了。
可没想到李云龙一听这话反倒乐了。
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军人之间的认同感,有时候很复杂,有时候又很简单。
眼看这秀才都急得骂娘了,李云龙还真怕又把人给气跑了,于是赶紧服软。
他原本以为上级派来的是个只会动嘴皮子的主。
没想到这秀才还是个会开枪的主。
一手枪法那叫一个出神入化。
指哪打哪,弹无虚发。
这才是老李服软的原因,没想到上级这次还真派了个人才过来。
自从有了赵刚他确实省心不少。
新兵的安置和思想工作,还有那些鸡毛蒜皮的军纪问题再也不用他这个司令员亲自操心了。
没错,就是司令员。
任命是今天刚下来的。
新一团被扩编为路东纵队,负责正太路以东及冀中地区的作战。
这本是天大的喜事。
可这秀才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知道张大彪前几天从河源县外弄回来一批金子,这不立马就跑到他这来闹。
像什么私自调动部队啊,所有缴获都必须上缴归公等等......
李云龙一听就烦。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但他也心里也清楚,祁老弟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上级既然没跟赵刚说清楚估计也是想让自己看着办。
而赵刚见他服软自己也冷静了下来。
来之前旅长就特意交代过军事行动要以李云龙为主。
李云龙这人虽然浑,但在大方向上从没错过。
再联想到队伍里那些见都没见过的新式装备赵刚心里也隐约猜到了什么。
这批金子恐怕和那些武器有关。
想到这里赵刚自觉有些冲动了。
于是端起面前的酒就是自罚三杯。
赵刚原先是滴酒不沾的,后来实在架不住李云龙的死缠烂打才被拉下了水。
用李云龙的话来说就是:不喝酒的人心里事多靠不住,知识分子要跟工农群众相结合。
赵刚觉得与其跟他争论这些歪理,不如一块喝了算了,反正又不是什么原则问题。
一来二去他竟然还练出了点酒量。
这能喝酒就好办了。
李云龙也正愁找不到酒搭子呢。
两人几碗酒下肚,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喝到情深处,两眼泪汪汪都开始称兄道弟了。
赵刚抓着酒碗恶狠狠地说道,“李云龙我跟你说,我本来嘴巴挺干净的一个人!自从跟你搭档现在张口闭口就是骂娘!我自己听着都不好意思!”
他越说越气感觉自己亏大了。
合着好的一点儿没学着,骂人喝酒倒学会了。
而李云龙也总有他的歪理。
这年头不会骂人怎么当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