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乙肝和卡介苗
    接下来的流程有条不紊。

    护士将那个沾着血污和胎脂的小小身体抱到一旁的操作台上,温穗宁感觉到冰凉的金属剪刀靠近,然后是脐带被剪断的轻微触感——不疼,只是有种奇异的“分离”感。

    她象征性地又嗷了两嗓子,主要是想告诉妈妈:我没事,我还活着,我很好。

    然后就被抱去称重了。电子秤的数字跳动,最后停在3.2kg。

    温穗宁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六斤四两,还行,不算太大,难怪出来得顺利。

    温水淋在身上的感觉有点奇怪,但很舒服。

    护士小姐姐的动作很温柔,用柔软的纱布轻轻擦拭她的身体。

    胎脂被洗去,皮肤露出来,是新生儿特有的那种红扑扑、皱巴巴的样子。

    手腕上被套上一个塑料手环,上面写着母亲的名字和床号。

    温穗宁试图睁开眼睛看看,但眼皮太沉,只勉强睁开一条缝——模糊的光影,白色的天花板,还有护士戴着口罩的脸。

    接着是挨针。

    卡介苗和乙肝疫苗,左右胳膊各一下。

    针刺破皮肤的瞬间,温穗宁瘪了瘪嘴,想哭,但忍住了。

    【不能哭,】她告诉自己,【妈妈会担心。】

    于是她只是小声地“哼”了两下,就安静下来。

    连护士都有些惊讶:

    “这孩子真乖,打针都不怎么哭。”

    然后是采集足跟血。

    脚后跟被捏住,针刺破,挤出血滴。

    这次有点疼,温穗宁没忍住,还是“哇”地哭了一声,但很快又止住了。

    一系列检查做完,医生做了初步评估:“Apgar评分10分,非常健康。”

    最后,她被一块柔软温暖的包被裹好,送到了母亲身边。

    林薇已经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侧过身,看着被放在自己臂弯里的那个小东西。

    那么小,那么软。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眼睛紧闭着,鼻子小小的,嘴巴微微张开,正在无意识地做着吮吸的动作。

    皮肤还是红的,有点皱,但在林薇眼里,这是全世界最完美的模样。

    “宝宝……”她轻声唤着,手指颤抖着,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颊。

    温穗宁感受到了。

    那种触碰,那么轻,那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还有母亲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汗水和血液的、却无比温暖的气息。

    她努力地、努力地睁开了眼睛。

    新生儿的视力还很模糊,只能看到很近的距离和黑白光影。

    但她看到了母亲的脸——苍白的,疲惫的,却洋溢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神圣的温柔。

    林薇对上女儿睁开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眼睛……好干净。

    不是纯黑,而是带着一点深褐色,像浸在水里的琥珀。

    虽然还没有焦距,却仿佛在努力地“看”着她。

    “宝宝能看到妈妈吗?”林薇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又掉下来,滴在包被上,“我是妈妈呀……”

    温穗宁眨了眨眼。

    她想说话,想说“妈妈,我看到了”,可发出的只是细弱的“啊”的一声。

    但足够了。

    林薇把女儿抱得更紧一些,脸颊轻轻贴着她的小脑袋,嗅着她身上奶香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所有的疼痛、恐惧、不安,在这一刻都被抚平了。

    这是她的女儿。

    从她身体里分离出来的、与她血脉相连的、会叫她妈妈的小生命。

    产房外,温景深的特助周屿正安静地站在走廊里。

    他三十出头,穿着合体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一副精干沉稳的模样。

    温景深早上有一个重要的跨国并购案视频会议,无法推脱,便让他先过来守着。

    周屿的任务很明确:确保孩子安全,防止任何意外——包括但不限于抱错、媒体偷拍、闲杂人等接近。

    这任务听起来有点多余,私立高端医院,VIP产房区,安保严密,哪来的抱错风险?

    但周屿理解。

    温先生的孩子,再谨慎都不为过。

    更何况,这还是第一个温先生“看着”出生的孩子。

    是的,看着。

    虽然温先生本人不在场,但周屿的手机一直开着视频通话的静音模式,摄像头对着产房门口。

    从林薇被推进去,到护士出来报喜“母女平安”,温景深在会议间隙,应该都看到了。

    周屿想起温先生交代任务时的表情。很平静,就像交代任何一件工作。

    但以他跟了温先生八年的经验,他能察觉到那平静之下的一丝……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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