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姨,是九天之上冷眼俯瞰众生的惊蛰仙子。
是那让整个修仙界闻风丧胆的金丹无敌,更是她从小仰望到大的天之骄女。
但为了顾承鄞,林青砚向她低头下跪了。
这不是洛曌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的胜利场景,也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小姨的低头,不是小姨的哀求,更不是践踏小姨的尊严。
只是不想让顾承鄞离开而已,更不想让小姨跟着顾承鄞一起离开。
如果最爱的人全都不在身边,就算登基为帝,执掌这万里河山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现在跪在地上的,是小姨啊。
洛曌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幕幕与林青砚相关的画面。
小时候她在暖阁里被洛皇训斥,是小姨一剑劈开了暖阁的朱红雕花大门。
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护在怀里,然后对着洛皇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后来学剑的时候,她连剑柄都握不稳,手臂抖得像筛糠,剑尖在空气中画出了无数个歪歪扭扭的圈。
是小姨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覆在她握剑的手背上,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招一式地教她怎么运剑。
怎么呼吸,怎么让灵力从丹田流转到手腕再到剑尖,怎么用剑意护住自己的道心。
还有她在朝堂上第一次被人当众质疑储君资格时。
前礼部侍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洋洋洒洒地列举了十几条理由以证明她才不配位。
满朝文武都等着看她的笑话,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她说话。
她站在朝堂正中央,双手在袖中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因为这种当众被羞辱的耻辱感比任何疼痛都要强烈千百倍。
是小姨从天师府赶来,金色雷霆直接在朝堂炸开,然后出现在了她的身旁。
什么话都没说,没有反驳前礼部侍郎的任何一条指控,也没有辩解半句。
只是往那一站,目光冷淡地扫了一圈满朝文武。
就吓得所有朝臣全部闭上了嘴,连龙椅上的洛皇都不由得换了个坐姿。
质疑的声音就这样消失了,消失在小姨的威压下,再也没有出现过。
每一帧画面都是林青砚的好,每一帧都在提醒她。
这个女人虽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但她对你的恩情比天还大。
而现在,她正跪在地上求你。
良久之后,洛曌点了点头:
“好。”
看到洛曌终于同意,静心塔内的几女同时松了口气。
林青砚更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起身快步走到崔子鹿身边,将全程处于挂机状态的顾承鄞拉了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顾承鄞回到洛曌面前,眼睛里盛满了希冀的光芒,期待地看着洛曌伸出手去解除那道不该存在的催眠。
但洛曌却并没有立刻动手解除。
她的目光越过顾承鄞,再次落在林青砚的脸上,用异常认真的语气问道:
“小姨,在解除催眠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林青砚虽然不知道洛曌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想问什么,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
现在的她只想让顾承鄞快点恢复,别说一个问题,就是十个问题一百个问题她都会回答。
“你问。”
洛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知道顾承鄞的大道是太上忘情么?”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位全部愣住了,上官云缨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虽然这几天在静心塔里闭关,但作为半个青剑宗弟子,她当然知道太上忘情意味着什么。
上官云缨下意识地看向顾承鄞,看向这个被她放在心尖上的男人,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怪不得他总是用那种若即若离的方式回应她的感情,原来他的大道注定了他最终会忘掉她。
崔子鹿虽然没有完全理解这四个字的含义,但她从在场所有人骤变的脸色中读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的小手攥紧了顾承鄞的衣角,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安和恐慌。
崔子鹿不知道太上忘情是什么,但能让林青砚和上官云缨同时变色的东西,一定是非常非常不好的东西。
顾小狸的灵力猫耳刷地竖了起来,灵力猫尾僵在了半空中。
慵懒散漫的猫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作为一只活了一百二十二年的猫妖,她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太上忘情的分量。
因为她亲眼见过无数关于太上忘情的传说,每一个传说都以同样的结局收场。
道成之日,便是忘情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