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亲家,你消消气,咱们好好商量。”
语气和气,可说出的话,“铁蛋他大舅,他三舅,别动手,动手伤官差可是大罪啊~”
不愧是裴家的老东西,直接抓住裴大全官身这一点,出口就是威胁。
想要占据一个主导地位。
可他打错了算盘。
阮老爹板着脸,“裴族长,我闺女现在还没和离,大舅兄教训妹夫,是家事,与官身无关。
再说,官差办差时,殴打官差,阻碍官家的事,才是大罪。
下了衙,官差他也是百姓,还能随便打人别人不能还手不成。
大雍律,可没有这一条!”
本来裴五叔公坚信,可阮老爹一提大雍律,他心就没底了。
他可不知道大雍律都有什么,这个阮童生,可是十里八乡最有学问的。
张了张嘴,话又转圜回来,“这,这,那也不能动手,伤了咱们裴阮两家的和气。”
阮老三冷笑一声,“裴家叔公放心,我们就是找妹夫聊聊。”
裴大全冷着脸,“五叔公,您老先坐。”
没反抗,被阮老三扯到一边。
裴五叔公坐在裴老爹身边,和阮老爹说着客套话。
他作为裴家族长,也不想和阮童生这个读书人结仇。
何况阮家还有一个孙子也在读书,就有可能改换门庭,那可不得了。
心中也暗叹:裴大全这个族孙,是被女子迷了心窍,这样的岳家,别人求都求不来。
就算他现在吃上了官家饭,匹配到这样的岳家也不是低就,金香这样的贤惠媳妇,偏他不惜福。
只要不影响裴姓人的名声,影响族里小伙子们娶亲,这是就由族孙自己和裴家商量,他不插手。
是休妻,还是贬妻为妾,他其实都不在意。
也不着急。
可等裴大全再进屋时,说的话直接震的裴五叔公目瞪口呆,裴家人也被震的稀碎。
裴大全躬身抱拳,“五叔公,还请您老人家做个见证。
今日,我与阮金香和离。
阮家的嫁妆,如数退还,嫁妆首饰还有压箱钱,我裴家再补五两银子。”
鼻间重重喷一口气,“铁蛋和丫丫还小,由母亲带走教养。”
咬着牙挤出两个字,“脱族!”
虽不喜这两个孩子,可毕竟是他的骨血,被阮家带走,就是羞辱于他!
阮家,欺人太甚!
这个仇,他记下了!
现在被捏住短处,只能答应。
阮老三在旁淡淡提醒,“我给我妹子做的那件新衣裳,被你妹子给抢走,你补一两银子就好,那十几文我就当亲戚一场,白送你裴家了。”
裴大全从牙缝里挤出,“是,再补一两银子。”
除族是惩罚,脱族是主动求去。
这是阮金香为两个孩子计深远,想了又想才下的决定。
脱族,无族人,被欺凌无所依,死后也不能安葬在裴家祖坟。
生孤零,死孤魂,可怜可悲。
可,生时,有裴大全这个亲爹在,他的态度,就是裴家族长族人的态度,两个孩子又能得到多少照拂?
至于死后,周大姨那个地界,死后可都是混居,也不耽误人家活着时生活富庶。
再说死后的事,都是流传,哪个活人看到了?还是生时的事更要紧。
两个孩子和裴大全怎样也不能彻底脱离关系。
就算是脱族,丫丫是女孩还好说,铁蛋也要供养裴大全终老。
这是大雍朝律例规定,基于无法割裂的血缘关系。
子对双亲有绝对的供养义务,哪怕从未尽养、教之责,子也要供养双亲。
可有一点好处,也是最紧要处。
脱族代表与父族断开宗法契约,父亲也失去对你婚事的安排权利。
这是基于婚姻的本质,合二姓之好,上事宗庙,下继后嗣,是两个家族的契约。
父亲是代表家族行使权利,脱族,自然也废除了这个权利。
以裴大全对两个孩子下狠手的劲,以后两个孩子嫁娶之时,他不会为两个孩子考虑半点,尤其是丫丫,他定会给自己换取好处,不会顾及孩子的终身幸福。
单就这一点,就胜过所有脱族的弊端。
还有一点,脱族后,不事宗庙,不承家业,宗法契约废除。
“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父对子的这层束缚,几乎断绝。
两个孩子还小,他们说不想要坏爹,可长大后如何想,阮金香不知道,现在作为娘,她做了主,以后孩子怨怪,她担着。
谁让她是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