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梁明远的办公室不在这层,也知道他平时下班都是直接从地下车库离开。
他在上海应该还有别的住处。
想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去车库门口的街边等着。
夏子言并非不识好歹,这几天上班其实挺新奇,有种体验另一种生活的感觉。
可不知怎的,总还是觉得有些窘迫和尴尬。
等到了九点多他才从车库出来,还是小陈看到了夏子言,立刻给梁明远指了指方向。
梁明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随即朝司机抬了抬手,示意车子在路边停下。
他又摆了摆手,让小陈他们先去前面的停车场等着。
夏子言快步走上前,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叠厚厚的资料就被梁明远递到了她手里。
她蹙起眉,小声说:“明天周末,我不想加班。”
梁明远轻“哼”了一声,语气淡淡:“这些是让你拿回去看的,不是加班。”
夏子言低着头刚要翻开,就被他出声制止:“回去再看吧。”
他心里门儿清,她既然能等这么久,肯定是有要紧事要说。
看她那副欲言又止、愁眉不展的模样,想来也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好事。
梁明远索性不问,只淡淡道:“周一你可以九点半来上班,晚半小时到。”
夏子言抬眼看了看他,又垂下视线,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我--”
梁明远故意没理会,他有些冷淡的说:“没钱了是吧?你到底加不加我微信?不加我怎么转给你?”
他又发了一次好友申请。
他肯定是故意的,之前明明告诉他,短期内她是不缺钱的。
夏子言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前情人真的能心无波澜地做同事吗?
她还是很喜欢他,他却似乎没有半分旧情,那她是不是也该装得毫不在意、一点也不留恋?
这样的刻意伪装,实在好磨人。
这份工作,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梁师兄,对不起,我--”
“你不用说了。”梁明远没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语气依旧疏离,“你要是缺钱,可以预支工资。写一份说明交给我,我会让周凌签字批准。”
夏子言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臆想她需要钱。
确实没错,曾经很需要,现在一年看病吃药不会花多少,也用不了那么多。
病情早就稳定,只是比正常人稍微多一点点花费而已。
看出来,师兄对自己的其他事毫无兴趣、拒人千里的样子
她是真的难过,却又无可奈何。
到如今,夏子言都没敢告诉父母,自己已经来上海工作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闯进了他的公司
梁明远不再看她,抬脚快步穿过了红绿灯,走出人行道。
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司机正在前方几百米的地方,隔着车窗朝他张望。
夏子言挎着包,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春日的风,白天暖得让人舒服,可到了夜里,还是带着几分凉。
梁明远走了很远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不过恰好夏子言低着头。
她等了他几个小时,想说很多很多话,却一句没开口。
从公司到住处不到三公里,她慢慢走回去。
刚走没几步,梁明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一如既往地不等她出声,他便先开口。
“夏子言,你不回家在悠悠达达做什么?”
不等她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你想说毕业证问题,既然我同意你入职,这些都不是问题。还有,你上了几天班,说明对公司没什么意见。我不希望看到员工整天哭丧着脸,尤其是一见到我。”
“我没有。”
“你没有?”他挑着眉问道,“你要是没有,为什么每次见了我都是这副爱答不理的态度?我没要求你见了我点头哈腰,但最起码的打声招呼,说句‘梁总好’,这是职场基本礼仪,懂吗?”
夏子言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他这些话应该没错吧,她也不清楚,电视里确实像他说的这么演的。
“我不想让你为难。”
“我有什么好为难的?”梁明远的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公司有义务为社会做贡献,我们连残疾人专门岗位都有,多你一个不多。”
夏子言:“......”
他说话真的很难听。
以前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或者说太久没相处,每次和他说话被怼的哑口无言,明明是风趣幽默又热烈大方的一个好青年,是什么让他变得这么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