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我曾问一位残暴的国王‘我要如何获得自由’,那位国王仁慈的赐予我自由,那是横贯双眼刺入大脑的一刀,世界霎时间一片痛苦的黑暗,但我还活着——只有伤疤证明了这一切,还有这一双被污染的眼睛,以及一个不会死掉的虚无的身体。

    我的确自杀过,新,比你自杀的次数要多,要多的多得多。”

    在外山新惊愕的眼神中,青年笑了笑:

    “清泉的自由是恐怖的诅咒,如果连死亡的归处都没有,我们又该去往何处?只能在虚无的流浪中看着自己的灵魂土崩瓦解,化为飞灰消失在无边无际的‘自由’之中。

    对于对术式一知半解的我,那实在是太恐怖了。

    我找不到过去的锚点,只有投入河流,当深冷静谧的水挤压周身,才能在窒息中感知到母亲的怀抱。我会在那里聆听空灵的来自自然的呼唤,在那里看到繁复星空中极美的星辰,当我昏厥,世界万物从我眼中略过,一切繁琐的复杂的一切在我眼中上演……

    有一次我在河里飘了三天,遇到了新的朋友,他将我拉上陆地,告诉我‘你知道虫吗?它们也是一群不死的家伙……它们无知无觉的活着,直到在岁月的长河中消亡为止……’”

    “……”

    外山新滚动了一下喉咙,声音艰涩:

    “那你为什么不留下来……”

    “不行的,外山新,我流浪了十五年,比离开家时的年龄的二倍还多。七岁的清泉叶不会自杀,不会撒谎,不会自暴自弃,不会疯狂极端……后来,我噩梦中面对的甚至是我自己的脸。时间很恐怖,你不知道我变成了什么,不知道我遭遇了什么,也不知道我会扭曲成什么。”

    清泉叶对外山新招手,外山新沉默着走过去,半跪在地上,仰头看他苍白的面孔。

    虚无的手掌轻轻贴在他的脸颊,明明无法触碰,外山新却仍然抬起头。

    “我不想再试探,也不想问那所谓的烙印到底是因为什么诞生,外山新,我已经坦白了我的一切,现在到你了。你不能骗我,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不能再骗我一次。”

    清泉叶一字一句,用前所未有认真的语气,紧紧凝视着他的眼睛:

    “无论未来如何,无论死亡还是漂泊,这一切都是我活该承受,我也已经承受了十五年。既然已经走在这条路上,那就让我继续走到死。我不能,也绝不该让任何人为我受影响,我不能把别人拖入我这个恐怖的泥潭,所以——”

    “外山新,告诉我,那三年即可解脱的烙印,是不是真的。”

    “叶,清泉祖先和历代继主虽然都和爱人同时失踪,但这不意味着你会带着他走上你的……”

    外山新语速飞快。

    “他才十六岁。”

    清泉叶安静看着他:

    “让我以这种方式坑害一个十六岁的前途无量的少年,你当年为什么不顺手把我杀了。”

    外山新噎住,结痂的伤口霎时间鲜血淋漓,强烈的痛感令他窒息一般大口大口呼吸。

    “新哥,我不想为难你,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看,只需要一个答案,一个‘真相’,你就可以解脱,在这个没有清泉的世界上,回到属于你的人生。”

    声音陡然柔软,青年露出温柔无比的表情,安抚着他的情绪,话语中的刀锋却迫不及待从言语中涌出:

    “说出‘真相’,我就原谅你当年的错误……告诉我,那三年期限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

    良久沉默。

    指尖痉挛颤抖,神经质的抠挖指腹直到流血,外山新空洞着眼神,闭上流泪的眼睛。

    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他的声音像绷紧的琴弦。

    他说:“……是真的”

    他说:“清泉继主和契约者的关系,以烙印为主其余为辅。三百年前的继主清泉雅一,依靠外山家辅助熬到三十岁,他的选定对象始终没能完成烙印,于是他在三十岁那天,人间蒸发。”

    脚步声略过身侧,外山新转头面向青年离去的方向,絮絮低语:

    “他的烙印对象虽然一生烙印未去,但寿终正寝,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这就是你要知道的吗?你得到你要听的答案了吗?”

    眼看着那人就要走出房门,他终于忍不住大喊:

    “——清泉叶!”

    清泉叶回头,静静看着他。

    “不管你信不信,在我眼里,你从没有变过。”

    眼泪划过脸颊,外山新惨笑一声:

    “你看清楚,变的是我。”

    *****

    五条悟并非故意做出这种事。

    连轴转一天一夜,他很累了,如果不是清泉叶反应太大,他只会早早睡去,根本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但既然发生,他也不是个会反思或懊恼的人,相反,他十分感谢清泉叶鸵鸟般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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