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刚抬脚跨出西苑门一步,一位着青蓝无蟒圆领袍服的小宦臣拦在她面前。
“留步,督主有请。”
莫无绝?
他认出她来了?还有为何知道她在这?一时间陆念满脑疑惑。
小宦臣也不等她应答,转身就往东苑走去。
陆念只好跟上。
她被领着一路沿着小道,穿过几处月洞门,而这路上竟一个人都没看见,想必因方才西苑之事皆散了宴会。
好一会,两人才来到目的地,是一处水榭。
远远看去,莫无绝正翘着腿坐在亭子里,上半身被一层轻薄的纱帷遮住,一阵风吹过,那张精妙如鬼斧雕刻的半张脸才得以展现。
只见那位督主大人半撑着下巴,微微皱起眉头正思索着眼前的棋局。
若不看他周遭立着的几个冰雕般的宦臣,还真以为他是个沉迷对弈的贵公子。
只是陆念并无意欣赏这番‘美景’,她看见这位督主的第一眼,脑海中只有麻烦二字,既是麻烦又谈何欣赏。
领路的宦臣在离亭子十步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陆念也没再继续往前。
“督主大人,人带到了。”
执棋之人并未将眼睛移开棋盘,只冷淡地道了声:“过来。”
陆念知是在叫她,便走上台阶到了亭中,心中还在思忖着方才的问题。
莫无绝将手中白子一扔,棋盘被瞬间打散,狭长的双眼朝她扫过来。
“呵,陆东家,又见面了。”他挑眉笑道,话语间满是兴味,“坐吧。”
见莫无绝直接叫出她的名字,陆念也不打算再装侍女了,就着他的话坐在对面的长椅上。
“督主大人当真神通广大。”她其实想说眼毒且刁。
只听那人轻笑一声,满是讽刺道:“陆东家是觉得自己的易容术很厉害,还是偷放马蜂之事做得很隐蔽?”
陆念面上对这话毫无反应,心中已然回忆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他看见的,她行事之谨慎这点从未怀疑过。
那么只有可能是她根本探查不出他的气息,同遇仙楼那夜一样。
的确是她能力不足,才被捏住把柄,可偏偏是这个权倾朝野的督主,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不知督主大人如今找民女所为何事?”这种情况单刀直入地问便够了,毕竟这人的心思着实难猜。
莫无绝并未回答,只摆了手召了个宦臣来清理棋盘。
“不急,先来同本座对弈一局。”
陆念听眼前人缓声开口,问都不问一声便先捻起一颗白子放在天元。
那就别怪她乱下了,陆念执起黑子,放下。
莫无绝看见被首先放置在角落的黑子,不置可否,只笑出了声,似是被气笑了。
两人的对弈还在继续,只是这棋局却从一开始就朝着诡异的方向不断前进。
只见黑子零散地分布在棋盘各处,白子也毫无动作,只见棋盘就快摆满了,白子这才开始杀了起来。
转眼间,黑子剩的连白子的一半都不到,执着黑子的纤手也停了下来。
莫无绝向后斜靠在椅背,玉色长指不急不缓地轻敲着桌面,眼尾上挑,瞧着沉思的陆念说道:“怎么,还没想好?”
陆念仿若未闻,精致的杏眼一瞬不动地瞧着棋盘,忽地长睫一闪,黑子被放下。
“确定?这就是长考后的决定?”
听他这话很显然并不认可她这一步,果不其然,随着他轻笑一声,白子啪地一声落下。
黑子又被杀了不少,这局面任谁来看,黑子已经没有活路可言。
莫无绝重新靠了回去,不打算再执棋,状似叹声道:“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督主确定?”陆念将方才他的话还了回来。
“哦?”只见原本那双眼中的恹恹之色褪去,转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兴味,再度朝棋局细细看去。
只见方才陆念下的最后一手在白棋的包围中与上方的一线黑子连在一起,俨然成了一条生命线!
“有趣,”莫无绝感叹一声,又重新摸了颗白子,欲再继续。
只是捻着白子的手刚放到棋盘上方,又被撤回,那只手的主人放声大笑,将手中白子扔回棋钵。
陆念见莫无绝这次是真的不打算继续,心知他已经看明白了。
她那最后一手不仅仅是活棋,更是杀棋,局面已定,双方平手。
“所以你早知无法战胜,所以从一开始就奔着这个局面来下的。”这话并不带任何疑问。
“是。”陆念平静开口。
“连方才那个长考也是装给本座看的。”
这次陆念不再开口应答,即使的确如他所说,不仅是为了骗,更是想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