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寺卿府的大门被推开,两位带刀侍卫自门内跨出,紧接着便是两列侍卫和侍女。
中间迎着的是一辆上好的楠木马车,一应细节无不彰显着清贵而不奢靡的气度。
再然后便是一辆同样楠木为骨的马车,较前头那辆小一点,但观其车身,却有金线暗压出繁复的缠枝莲,车行时流光隐现。
此时稍稍易过容的陆念正坐在前头那辆马车中,她的左右手边是同她一样的贴身侍女,太常寺卿夫人正斜躺在软座上,闭着眼休憩。
从陆念这个角度看过去,这位夫人的肚子看着已有七八个月大,脸色却苍白异常,连脂粉口脂都挡不住其虚弱之态。
明明身体不适,却还是必须得参加这皇家宴会,毕竟是大夫人。
再想想方才她看见的后面小妾的马车,连夫人都称不上,其奢靡程度较大夫人更甚。
夫君偏疼侧室,长子忤逆逃学,自身病体支离,这位大夫人只怕在府中的日子不太好过啊。
陆念思忖间,软座上的妇人直起身子,掩唇道:“咳咳,将水递给我。”
坐在最近的侍女连忙将杯盏递过去。
不过瞧着模样,最令人在意的还是她这怀孕的症状,她总觉得不是寻常孕妇该有的样子。
不到一个时辰,马车队已经来到御苑门前。
太常寺卿夫人被人搀扶着下了车,陆念则在后面默默跟着,只见身前的华服妇人挺直腰杆,昂首缓缓朝前踱步,竟看不出一丝方才马车里的颓弱之势。
天姝宴分设两苑,男宾们于东苑执子对弈,流觞曲水。女眷则于西苑中赏花品茗,乐舞翩起。
待太常寺卿府一行人进到西苑,只见里头已然来了不少贵女,花案桌上瓜果满当,还设有花簇点缀。
“见过太常寺卿夫人。”
三两谈笑着的贵女见到来人,皆微福着身子问安。
太常寺卿夫人对此也见怪不怪的摆了摆手,直直往自己的坐席走去。
陆念一路跟着,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待走到座位时,已然将周围的景色,院落,和人脸印在脑海里。
宫中的娘娘和长公主皆还未到,这个时间显然大家都很珍惜,年轻贵女们成群结队地赏着花,讨论着彼此的衣装首饰。
而稍稍年长的夫人则不约而同地朝着她这个方向走来,不过一会,太常寺卿夫人周围便被这些夫人围成一个圈。
对此陆念也知晓其原因,太常寺卿不过正三品,围过来的妇人有几位还是正二品尚书家的,怎么也不应该来她们这。
只因这太常寺卿大夫人在出嫁前,是国公府的千金,这可是实打实的皇亲贵戚。
当初听冥雀带回这消息时,陆念也觉得有些惊讶,原来这大夫人竟有如此显赫的背景,可若再联系起她在宅中的地位,只觉更加不可思议。
“太常寺卿夫人,您这是又有身子了,恭喜恭喜啊”
“是啊恭喜,太常寺卿大人想必很宠您吧?”
“贾夫人,你也叫你家侍郎大人努努力,保不准下次天姝宴就能带个小娃娃来了。”
“可别打趣我了......”
这头其乐融融,那头同时太常寺卿府上的女眷,周遭却冷淡极了。
“梅姨娘,要不咱们也去和她们说说话?”为美妇斟茶的侍女瞧着案前人的眼色说道。
“去什么去,那一群想攀高枝的皆是瞎了眼,不知谁才是这府上最受宠的人。”梅姨娘闻言将看向人群的视线转回来,狠厉地刮了一眼侍女。
随即似是想到什么,一转愤恨的语调,斜睨着眼轻哼道:“哼,就让她聊去吧,我看她那破身子还能聊上多久。”
就这么又过去了一个时辰,陆念都快要怀疑今日长公主是否还会来之时,门口传来一声传呼。
有一小太监率先踏进来,细着嗓子高声一喊:“长公主驾到!惠贵妃驾到!丽嫔娘娘驾到!......”
一连喊了数十位娘娘。
那一列列的对仗如云般涌来,不少年纪尚小的贵女哪见过这阵仗,连忙放下手中果物,蹲着身子施礼。
可是要说最招摇的,这十数位娘娘都比不上最前头那位。
只见那人身着大红织金宫装,衣缘密布如意云纹锁边,再细瞧过去只觉针脚细如发丝。
而拖地衣摆上的凤凰图案竟是用孔雀羽线掺金丝捻成,日光下流转着幽蓝炫光,走过之处留下缕缕冷香。
毋庸置疑,这位长公主殿下直直走向最顶端的主座,其余嫔妃皆落座其下。
待高台上之人一挥衣袖,一如既往地恹恹开口,“开。”
夫人贵女们这才敢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与此同时门外的侍女也端着菜品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