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没有隐私,没有舒适,只有最基础的功能性和绝对服从的秩序。暗卫们在此修复损伤,补充能量,然后等待下一次任务的召唤。他们是工具,工具的保养自然也是标准化、效率化的。
其中一扇门后,十二号正浸泡在淡绿色的修复液中。
舱室内光线柔和,但他苍白的脸上依旧残留着惊惧过度的痕迹。他紧闭着眼,眉头紧锁,并非因为身体上的痛苦——修复液正在温和地滋养他过度消耗的本源,身体的虚脱感正在缓慢消退——而是因为精神上的极度不安。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不久前在那片幽蓝空间里的每一帧画面:主人那冰冷暴怒的气息、九号惨烈无比的伤势、自己拼尽全力的净化、以及最后那如同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赦免……
“谢主人不杀之恩……”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即使在修复液中,身体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后怕如同冰冷的藤蔓,依旧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不停地回想自己治疗过程的每一个细节,有没有出差错?有没有哪里没处理好?那股抑制能量真的彻底清除了吗?九号会不会留下后遗症?主人当时说“算你还有点用”,那之后呢?会不会等九号情况稳定了,再来追究他治疗迟缓或能力不足的罪过?
越想,十二号的心就越沉。主人的心思深如渊海,喜怒无常,恩威难测。或许暂时的放过,只是为了让他这颗棋子还能在别的地方发挥点作用?
就在他心神不宁,几乎要被自己的恐惧压垮时——
毫无预兆地。
舱室内柔和的光线骤然变得凝滞,修复液原本平稳的能量波动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瞬间停滞了一瞬。空气中那种冰冷的消毒水味道被一种更加极致、更加纯粹的冰冷所覆盖、所取代。
一种熟悉到刻入灵魂骨髓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冰山,轰然降临在这狭小的空间内!
“!!!”
十二号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因极致恐惧而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甚至不需要回头,不需要用眼睛确认。这种仿佛连思维都能冻结的绝对冰冷,这种让周围一切规则都为之臣服颤栗的气息……
是主人!
主人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主人会亲自来这里?!难道……难道真的是治疗出了问题?!九号他……?!
巨大的恐惧如同海啸,瞬间将十二号彻底淹没。他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胡思乱想都变成了最直接的、面对天敌般的本能战栗。
“哗啦——!”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修复液中挣扎出来,甚至顾不上擦掉身上淋漓的绿色液体,也完全无视了身体因突然动作而产生的撕裂般痛楚和虚弱感。
双脚刚一沾地,就因为极致的恐惧和虚弱而软了一下,但他强行用手撑住冰冷的舱壁,踉跄着转身,“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额头死死抵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属…属下…恭迎主人!”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惶和绝望。
他甚至不敢去猜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觉得冰冷的死亡阴影已经笼罩了下来。大脑疯狂运转,却只想得起自己可能犯下的种种失误和不足,每一条都足够他被碾碎成宇宙尘埃。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的寂静,都像是凌迟的刀,切割着十二号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卑微匍匐的背上,仿佛能穿透他的血肉,直视他内心所有的恐惧和不堪。
他等待着审判,等待着或许下一秒就会降临的、彻底的毁灭。
就在十二号的精神几乎要彻底崩溃瓦解的时候——
那道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了。语调平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如同天籁……不,如同最终判决般,砸入他的耳中。
“做得不错。”
“……?”
十二号猛地僵住了,连颤抖都瞬间停止。
他几乎是茫然地、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般,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抬起了头。
脸上还沾着绿色的修复液和冷汗,混合在一起,显得狼狈不堪。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直直地看向前方。
白辰就站在舱室门口,并未完全走进来,似乎嫌恶这里的狭小和充斥的药剂气味。他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色服饰(之前染血的那套显然已经更换),银色的长发如同冰瀑垂落,冰蓝色的眼眸淡漠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狼狈如落水狗般的十二号。
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加苍白一些,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周身的气息虽然依旧强大冰冷,但细察之下,似乎隐隐透着一丝极细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