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地、如同生了锈的机器人般,一点一点地扭过头,朝着隔间门板的缝隙向外看去——
下一秒!
“呃!!!”
“啊——!!!”
“妈呀——!!!”
三声极度惊恐、扭曲变调的尖叫猛地爆发出来,又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破碎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一般的嗬嗬声。
他们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限,充满了无边的骇然和绝望。只见在门外昏暗的光线下,一双诡异无比的、一冰蓝一焰红的瞳孔,正如同鬼火般悬浮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眼神冰冷、漠然、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仿佛在看三具即将失去生命的尸体。
是白夜。是那个他们刚刚还在咒骂的“疯子”教官!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听到了多少?!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他们全身,血液仿佛都冻结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面对死亡威胁时的战栗。
“扑通!”
“哗啦——”
高个子新兵手里的烟盒掉在了地上。
矮胖新兵直接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身下迅速洇开一滩深色的、带着骚味的液体——他直接被吓尿了。
瘦削新兵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靠着隔板,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牙齿咯咯作响,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了。
黑暗中,白夜缓缓向前迈了一小步。
那双非人的异色瞳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清晰,更加恐怖。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压得他们几乎无法呼吸。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在思考该如何处置这几只吵到他、并且对他散发出恶意的“虫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三个新兵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冲破胸腔。他们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和因为极度恐惧而粗重的喘息。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接近过。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眼前这个少年愿意,他们下一秒就会变成三具冰冷的尸体,甚至可能死得无声无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后悔。
无边的后悔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们的心脏。
他们为什么要嘴贱!为什么要在这里抱怨!为什么会被抓到!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
白夜似乎失去了兴趣。或者说,他觉得这几只“虫子”太过无趣,甚至不值得他动手。
那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恐惧气息,也让他微微蹙了蹙眉。
他最后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冰刃,刮过他们的灵魂。然后,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身影缓缓融入了门口的黑暗中,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冰冷的杀意,却依旧残留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久久不散。
厕所隔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瘫坐在地上的矮胖新兵才猛地抽了一口气,如同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开始剧烈地咳嗽和干呕起来。
另外两人也如同虚脱般,顺着隔板滑坐到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得像纸,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和被恐惧彻底摧毁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让他们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空气中弥漫着尿骚味、烟味和恐惧的味道。
没有人再说话。
刚才那如同噩梦般的一幕,那双在黑暗中凝视他们的野兽般的瞳孔,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他们的灵魂深处,成为了比任何体罚和训练都更加恐怖的记忆。
他们终于真正明白了,温言那天说的话,绝不是在开玩笑。
那个看似无害的银发少年,是真正不能招惹的、行走的人形天灾。
而抱怨?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和恐怖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