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白辰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冷静的审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看得出来，他对小夜，没有恶意。一丝一毫都没有。”

    “那不是伪装出来的。蠢货装不出那种眼神。”他嗤笑一声，“他是真心的。真心到……可以毫不犹豫地为小夜去死，或者……被我杀死。”

    这种纯粹到极致的感情，在白辰漫长而黑暗的生命中，是极其罕见甚至可笑的。但正因为其罕见和极致，反而拥有了一种奇特的、扭曲的“说服力”。

    “更重要的是……”白辰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些许，那是一种只有在提及白夜时才会出现的、真正浸入情绪的音调，“小夜……也很喜欢他。”

    凌渊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二少爷……喜欢玄昭？

    “凌渊，”白辰微微侧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暗卫，语气变得有些深沉，“你不懂。小夜他很……单纯。”

    他用了“单纯”这个词，而不是“无知”或“空白”。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更不懂爱情那种无聊又麻烦的东西。”

    白辰缓缓说道，冰蓝色的眼眸中流淌着一种深沉的、了然的温柔，“他的世界非黑即白，只有‘哥哥’，‘哥哥允许存在的人’，和‘需要清除的垃圾’。”

    “他靠近一个人，允许一个人靠近，依据的不是世俗的规则或情感逻辑，而是一种……最本能的直觉。他觉得舒服，觉得有趣，或者……只是单纯地不讨厌。”

    “可是，”白辰的声音顿了顿，强调道，“即使他不懂这些，我也看得出来——小夜他，非常、非常在意玄昭。”

    凌渊静静地听着，冰冷的黑眸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他会回应玄昭那些傻乎乎的话——虽然通常只有一个‘嗯’字。他会允许玄昭靠近他一米之内，甚至……触碰他。”

    白辰说这话时，后槽牙似乎微微咬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他会因为玄昭的情绪波动而产生反应。今天在游乐园，他会因为玄昭的期待而答应拍照，甚至……”

    白辰停顿了一下，似乎那个画面依旧能轻易挑起他的怒火，他强行压下那股戾气，继续道：“……甚至做出了那种举动。虽然那傻孩子根本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但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白辰总结道，语气恢复了冷静，“玄昭的存在，能引起小夜的情绪反馈。而这种反馈，对于小夜来说，是极其难得的。这或许……对他是有益的。”

    “我不能因为我的占有欲，就彻底剥夺小夜接触……嗯……‘玩具’的权利。”

    白辰最终给玄昭下了这样一个定义，虽然这个“玩具”的代价和风险极高，“只要这个‘玩具’绝对安全，并且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下。”

    他看向凌渊，眼神变得深邃而充满威严：“而确保他‘绝对安全’和‘完全掌控’，就是你的职责之一了，九号。”

    凌渊立刻低头领命：“是，主人！属下明白！属下会严密监控玄昭的一举一动，绝不会让他有任何伤害或带坏二少爷的机会！”

    他的声音坚定无比，将那份困惑和莫名的情绪彻底转化为冰冷的任务指令。守护二少爷，执行主人的命令，这才是他存在的意义。

    白辰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起来吧。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我心里有数。”

    凌渊这才站起身，重新恢复到那副沉默如影子般的状态，垂首立在一旁。

    白辰不再说话，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浓郁。

    他知道自己的决定充满了风险，像是在豢养一头可能随时失控的野兽。但他更相信自己的掌控力，相信凌渊的监控，也相信……玄昭那份愚蠢又炽热的“真心”，至少在目前，是真实且可以利用的。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小夜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异色瞳孔，在看向玄昭时，似乎会多一点点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光彩。

    就为了那一点点细微的光彩，他觉得，或许可以容忍那条傻狗在旁边摇摇尾巴。

    当然，链子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任何试图挣脱或者伤及小夜的迹象，他会毫不犹豫地——亲手拧断那条狗的脖子。

    白辰的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归于绝对的冰冷和掌控。

    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山风穿过庭院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