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下意识地垂眸，飞快地扫视了一眼自己全身——白色的西装依旧挺括，纤尘不染，连最细微的褶皱都仿佛经过精心打理，看不到任何一点不该存在的颜色。
怎么可能？他每次离开那里，都会用异能进行最彻底的清洁，甚至会对周身空间进行粒子级的净化，确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污秽被带离。他的小夜…怎么会…
但很快，理智回笼。
他意识到，白夜所指的，或许并非物理意义上附着的气味。
他的小夜感知世界的方式与常人不同，更加纯粹，也更加敏锐。他感知到的，可能是那些亡魂最后的怨念与恐惧残留下的能量波动，可能是他动用那些残酷手段时，异能本身所沾染上的、无法立刻散去的死亡气息，也可能是…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无法彻底洗净的、那片无边血海所散发出的…灵魂层面的腥气。
无论是什么，他都感知到了。并且，明确地表达了排斥。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地绞进白辰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比承受任何反噬都要痛苦千万倍。
他精心构筑的、将黑暗与光明隔绝开来的堤坝，在他最想要保护的人面前，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那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洗刷不尽的罪孽与血腥，最终还是沾染到了他唯一的净土。
不行…不能这样…
绝不能让小夜感觉到不适…绝不能让他远离自己…
几乎是本能地，白辰脸上的僵硬和错愕迅速被重新漾起的、更加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的笑容所覆盖。
他巧妙地收敛了所有外泄的能量波动，将内心深处翻涌的恐慌与刺痛死死压回最深处，声音放得更加轻缓，带着哄慰的意味：“没事的，小夜。”
他语气轻松，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刚才只是去处理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垃圾。不小心沾上了一点不好的味道而已。”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白夜的表情，见那双异色瞳孔中的疑惑并未散去，便立刻提出了补偿方案，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是哥哥不好。哥哥这就去把它洗干净，保证一点味道都不会留下。”
他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白夜齐平，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近乎讨好的温柔，语气带着诱哄：“等哥哥洗完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就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去城堡上面的观景台，或者…如果你想去市里再看看，哥哥也陪你，嗯？”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白夜的回应。心脏在胸腔里紧张地蜷缩着，仿佛等待着一场审判。
白夜安静地看着他，异色的瞳孔像两面清澈却深不见底的镜子，倒映出白辰那张带着温柔笑意、却难掩一丝紧绷和期待的脸。
他似乎是在思考，在权衡。
走廊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远处能量管道低沉的嗡鸣声。
几秒钟后，在白辰几乎要按捺不住那份焦灼时，白夜终于有了动作。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很小，却像是一道特赦令，瞬间驱散了白辰眼底最深处的阴霾。
“好。”白夜给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算是答应。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暖流冲刷过白辰的四肢百骸，让他几乎要虚脱。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实而明亮，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冰冷与恐慌从未发生过。
“那小夜在这里等哥哥一下，或者先回房间玩一会儿游戏？”白辰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哥哥很快就好，十分钟，不，五分钟！”
他一边说着，一边近乎贪婪地又看了白夜一眼，这才脚步略显匆忙地转身，朝着自己寝殿的方向快步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那步伐却透着一股急于摆脱什么的迫切。
他需要水，需要大量的、流动的热水，需要最清新的香氛，需要将每一寸皮肤都搓洗得发红，需要动用异能进行最深层次的净化…他必须，必须确保自己身上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会让小夜皱眉的气息。
白夜站在原地，看着哥哥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逃离”的背影，微微偏了下头，异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茫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下意识躲开的那只手，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擦了一下。
空气中，那股令他感到不适的、浓烈而冰冷的血腥能量场，正随着白辰的远离而逐渐减弱、消散。
但那种感觉，却在他的感知里，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短暂的痕迹。
他并不完全理解那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不喜欢。
不过，出去走走…这个提议似乎不错。
他不再多想，转过身，继续安静地望向窗外那片冰冷而恒久的零界天空，等待着洗去“味道”的哥哥回来。
而走廊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