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的眼眸初睁时带着一丝刚醒的朦胧，但瞬间便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冷冽。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感觉到胸口传来一种不同寻常的重量和……温度。
他微微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一颗毛茸茸的、有着柔软银白色发丝的脑袋，正毫无防备地枕在他的胸膛上。
少年清瘦的身体蜷缩着，像只寻求温暖和安全感的小兽，紧紧地依偎在他身侧，甚至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睡袍的前襟。
是白夜。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那场深夜的坦白，那些压抑的痛苦，以及最后这孩子带着不安和依赖爬上他的床……
白辰的目光落在白夜恬静的睡颜上。
因为熟睡，那张平日里总是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冰冷的小脸，此刻显得异常柔软和毫无防备。
长长的银色睫毛如同蝶翼般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睡袍传递到他的皮肤上。
一种极其陌生却又异常柔软的情绪，如同初春破冰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漫过白辰那颗早已被冰封和残酷占据的心脏。
他愣了片刻，随即，一抹极其罕见的、真正称得上温柔和宠溺的笑意，缓缓在他唇角漾开，驱散了眉宇间惯有的冰冷和戾气。
他小心翼翼地、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好梦，抬起一只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白夜额前几缕微乱的碎发，然后，动作笨拙却又无比珍惜地，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发丝柔软细腻的触感，和指尖传来的温热体温，都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仿佛感受到了这轻柔的触碰，睡梦中的白夜无意识地咂了咂嘴，非但没有醒来，反而像是找到了更舒服的位置，又往他怀里更深地缩了缩，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胸口的衣料，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如同小动物般的哼唧声。
这无意识的依赖和亲近，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白辰的心尖上。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白夜靠着，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着，目光久久地流连在那张安静的睡颜上，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对逝去弟弟的深切哀思，有对怀中这个陌生灵魂的复杂情感，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悄然滋生的保护欲。
时间悄然流逝。
窗外天光渐亮。
白辰估算着时间，终于再次低下头，凑到白夜耳边，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带着哄慰的意味：
“小夜，”他唤道，“天亮了，该起床了。”
睡梦中的白夜似乎被打扰了，眉头微微蹙起，发出不满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咕哝声，眼睛却舍不得睁开。
他记得昨晚哥哥说的话——可以耍小脾气，可以不用那么懂事……
于是，他拖着软糯的、含混不清的鼻音，下意识地抗议道：“哥……再睡一会儿嘛……”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只有在绝对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的撒娇意味。
听到这软乎乎的抱怨，白辰非但没有生气，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他喜欢看到白夜这副放松的、带着点小任性的模样，这让他感觉……很真实。
他故意板起一点声音，却依旧掩不住那丝纵容：“贪睡鬼。”说着，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白夜睡得有些红扑扑的脸颊，“五分钟，不能再多了。”
感受到脸上轻微的力道，白夜这才不情不愿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异色的瞳孔里还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未散尽的睡意，眼神茫然又无辜，像是迷路的小鹿，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冷清和警惕。
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白辰，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哦。”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刚醒的沙哑。然后又下意识地往温暖的被窝里缩了缩，仿佛还想抓住那最后五分钟的尾巴。
看着他这副迷糊又可爱的样子，白辰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没有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他自己清醒。
又磨蹭了一小会儿，白夜眼中的迷茫才渐渐褪去，意识终于彻底回笼。想起自己昨晚不仅坦白了身份，还爬上了哥哥的床，并且刚才还……撒娇了？
他的耳尖后知后觉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动作略显慌乱地坐起身。
“去洗漱吧。”白辰也坐起身，语气自然地说道，仿佛兄弟俩同床共枕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嗯。”白夜低低地应了一声，跳下床，赤着脚快步走向浴室，背影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白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