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基地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沉睡，只有走廊墙壁上应急灯散发着微弱幽光，如同守夜人的眼睛。
会议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办公桌一角的一盏复古台灯亮着，投下一圈昏黄温暖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倾泻而入，与室内的暖光交织，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白辰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件丝质睡袍，银白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在月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他微微低着头，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摊开在桌面上的东西——那是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相册，封面是柔软的皮革，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他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相册里那些已经微微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主角几乎都是同一个孩子——拥有着和他一样耀眼银色头发、有着红色大眼睛的小男孩。
小男孩笑得天真烂漫，或是在草地上追逐蝴蝶，或是在蛋糕前满脸奶油，或是被一个银发蓝眸的年轻男子（显然是年轻时的白辰）高高举起，脸上满是兴奋和依赖……每一张照片，都定格着一段无忧无虑的、充满阳光的时光。
那是他的小夜。他的弟弟。
白辰的目光长久地流连在那些笑脸上，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照片中弟弟的脸庞，仿佛能透过冰冷的相纸，感受到那份早已逝去的温暖。
台灯的光晕将他俊美的侧脸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昏黄中，却无法融化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哀伤和寂寥。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他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叹息般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沉重：
“小夜……”
两个字，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思念。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抬起，望向窗外那轮冰冷的满月，月光在他眼底凝结成一片化不开的寒霜。他继续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灵魂倾诉：
“你已经不在了……是吗？”
这句话，他不是在疑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心知肚明，却又不愿面对的事实。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看着弟弟那纯真无邪的眼眸，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
“现在那个人，”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和疲惫，“我知道……他不是你。”
他终于说出了这个深埋心底的秘密。
是的，他早就知道了。
从那个“白夜”在北境基地醒来，第一次用那双陌生的瞳孔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茫然、警惕和一丝他从未在弟弟眼中看到过的、历经沧桑的冷冽时，他就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小夜，眼神永远是清澈的、依赖的、带着点被宠坏的骄纵，而不是那样的……沉寂和疏离。
后来的种种细节，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一些细微的习惯差异，对一些过往记忆的模糊甚至错漏，以及偶尔流露出的、与小夜年龄和经历完全不符的沉稳和战斗意识……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现在这个占据着他弟弟身体的人，灵魂早已不是他那个会撒娇、会哭闹、会甜甜地喊他“哥哥”的宝贝了。
白辰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将相册的边角捏变形。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可是……
他为什么没有拆穿？为什么没有暴怒地将那个占据弟弟身体的“孤魂野鬼”揪出来，让他魂飞魄散？
白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可是……”他低声呢喃，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照片里的弟弟解释，“他没有恶意。”
那个灵魂，虽然陌生，虽然占据了他最珍视之人的躯壳，但他能感觉到，对方并没有任何伤害性的意图。甚至……在某些方面，和他弟弟一样，带着一种奇异的纯粹和固执。
“我也知道……”白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同情？“他也是个可怜人。”
一个流离失所、不知来自何方、被迫占据他人身体的灵魂，难道不可怜吗？他能从那双异色瞳深处，看到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深藏的孤独和失去一切的痛苦。
“而且……”白辰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弟弟的笑容，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他跟你……很像。”
不是外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那份隐藏在冰冷外壳下的善良，那份不经意的单纯，那份对认可的渴望，甚至那份对甜食的偏爱……都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折射出他弟弟曾经的影子。
这让他如何下得去手？
如何能亲手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