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墨那句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辰……辰哥……”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白辰仿佛没听见,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器,冰冷而迅速地扫过整个宿舍客厅,最终,如同利箭般钉在了里间卧室门口——玄昭正半跪在白夜的床边,一只手还轻轻搭在白夜裹着的被子上,试图叫醒似乎又被噩梦纠缠而蹙眉的银发少年。
玄昭的整个身体在那道目光锁定的瞬间就彻底僵直了。
那不是普通的注视,那是近乎实质的、带着血腥味的浓重杀意,像一座冰山轰然压在他的脊背上,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血液几乎冻结。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天敌盯上的猎物,动弹不得,甚至连移开视线都做不到,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料。
白辰动了。
他没有理会门口如临大敌的血刃众人,也没有看在门边、深深低着头、脖颈上还带着一抹未消红痕的凌渊。
他径直穿过客厅,走向卧室,每一步都悄无声息,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不是走在宿舍的地板上,而是踏在所有人的心跳节拍上。
他停在床边,目光终于从玄昭身上移开,落回白夜沉睡(更准确说是被玄昭试图唤醒却带着起床气不愿醒)的脸上时,那骇人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丝,但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只是平淡地命令道:“还不快滚。”
玄昭如蒙大赦,又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猛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停下来。
他大口喘着气,终于能低下头,避开那双可怕的眼睛,绿眸里充满了惊惧和后怕。
白辰这才完全将注意力放在白夜身上。
他看着弟弟睡得泛红的脸颊和微微嘟囔着的嘴,冰蓝色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柔软。他俯下身,声音放得极轻,是血刃队员们从未听过的、近乎诱哄的温柔:“小夜,该起床了。”
睡梦中的白夜似乎被打扰了,不耐烦地皱紧眉头,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下意识地一挥手臂——“啪!”一个柔软的枕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白辰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上。
“……”
时间仿佛停止了。
整个宿舍,连带着门口偷偷探头看到这一幕的八号(依然缩在凌渊影子里,但好奇地露出半只眼睛),都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落针可闻。
赤霄的红发都快炸起来了,秦烈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把自己呛到,温言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谢淮的异色瞳孔骤然收缩,陆骁下意识地想去摸武器却被黎墨死死按住手腕。
黎墨的紫瞳里满是震惊和“要出事”的预警。就连深知白辰对白夜有多特殊的凌渊,身体也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白辰的动作停顿了。他缓缓地、缓缓地将脸上的枕头拿下来,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还带着白夜气息的枕面。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必然是雷霆震怒、冰封千里之时——
白辰猛地俯身,精准地扑向床上还毫无所觉的白夜,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探入被子,准确无误地抓住了白夜腰侧最敏感的那处软肉,轻轻一挠。
“啊——!”白夜惊叫一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迷糊状态彻底惊醒,身体弹动了一下,猛地睁开眼,“你干什么!谁啊?!”
他的红瞳(以及那只新变的冰蓝瞳)因受惊而瞪得圆圆的,带着刚醒的水汽和恼怒,直直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银白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眸,五官轮廓……和他自己,像得惊人。
不是那种模糊的相似,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镜像般的重合感,只是对方的线条更加冷硬成熟,带着历经风霜的沉淀和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一种莫名的、汹涌的熟悉感和酸楚感瞬间冲垮了刚醒来的懵懂和恼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被他深埋在破碎记忆和潜意识最深处的称呼,不受控制地、带着颤抖的哭腔,从他唇间逸出:
“……哥哥……是你吗?”
这句话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也击碎了白辰脸上最后那点冰冷的伪装。
白辰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翻涌起复杂至极的情绪,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深入骨髓的心疼,是滔天的愧疚,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
他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代替了语言——他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却又坚定无比地将还在发愣的白夜整个捞起,紧紧地、紧紧地抱进怀里,仿佛要将他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分开。
“小夜,”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滚烫的呼吸吹拂在白夜的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