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仿佛被白夜平静叙述中的残酷事实冻住了血液。

    黎墨的紫瞳中电光闪烁，宽厚的手掌再次落在白夜肩上：“这不是你的错。”

    白夜抬头看向队长，红瞳中有什么东西在破碎：“我计算过，如果当时放弃引爆中控室，转向东区，有13.7%的几率能救出部分人。”

    “然后呢？”黎墨的声音罕见地严厉起来，“让整个基地继续运作？让更多无辜者被抓进去？让那些实验数据流传出去？”

    白夜沉默。

    “你做了唯一正确的选择。”黎墨的手微微用力，“牺牲少数拯救多数，这是战场上最残酷也最必要的决定。”

    “但她的母亲不会理解。”白夜轻声道，“那些同学不会理解。网上的那些人不会理解。”

    “我们理解。”玄昭突然说，绿眼睛直视白夜的红瞳，“那些被你救出来的人理解。这就够了。”

    白夜看着玄昭，红瞳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他轻轻抽回手，转向窗外。夕阳的余晖为他银色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边，苍白的皮肤在暖光中显得几乎透明。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他轻声说。

    温言推了推眼镜：“我们可以去外面...”

    “不，”白夜摇头，“我需要真正的独处。”

    黎墨的紫瞳微微收缩：“小白，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

    白夜已经站了起来。新生的四肢活动自如，看不出任何不适。他走到窗前，红瞳望向远方，银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我不会做傻事。”他背对着众人说，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只是想思考一些事情。”

    玄昭上前一步：“那我至少陪你...”

    “不必。”

    这两个字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所有人隔开。白夜的身影在窗前显得异常孤独，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

    赤霄的红发无力地晃了晃：“小白...”

    “我们就在外面。”黎墨最终说道，紫瞳中满是担忧，“有任何需要，立刻叫我们。”

    白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众人不情愿地向门口移动，每一步都充满迟疑。

    玄昭走在最后，黑灰短发下的绿眼睛几乎粘在白夜背上，手指无意识地伸向那个孤独的背影，却又缓缓放下。

    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白夜依然站在窗前，红瞳中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裂痕。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左臂——那里曾经被截断，现在却完好如初。哥哥的“绝对重构”能修复肉体，但对记忆和灵魂的创伤无能为力。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只留下一片血色的余晖。白夜的红瞳倒映着那片血色，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地狱般的实验室。

    再小欣的尖叫声，十七声“救命”，然后戛然而止...

    通风管道里自己的血迹，被截断的四肢传来的剧痛...

    用牙齿咬着引爆装置，爬过五十米布满碎玻璃的走廊...

    这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白夜深吸一口气，手指紧紧抓住窗台，新生的指甲因用力而泛白。

    网络上的那些言论，他其实并不在意。陌生人的评价从来影响不到他。但再小欣的照片，那些同学的回忆，那位母亲的痛苦...这些是真实的。真实的生命，真实的痛苦，真实的遗憾。

    白夜闭上眼睛，身体开始散发出微弱的银光。

    门外，血刃队员们或站或坐，全都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玄昭的耳朵几乎贴在门上，试图捕捉里面的任何声响。

    “我们是不是应该...”赤霄刚开口，突然瞪大眼睛。

    一道耀眼的银光从门缝中透出！

    “不好！”黎墨的紫瞳中电光暴闪，一把推开门。

    病房里空无一人。窗户大开着，夜风卷着窗帘飞舞。监测仪器发出急促的警报声，床单上还残留着白夜的体温。

    但人已经不见了。

    “瞬移...”温言喃喃道，湖绿色的眼睛扫过房间，“他的异能恢复了...”

    玄昭冲到窗前，黑灰短发被风吹得凌乱。绿眼睛疯狂扫视着夜色中的每一个角落，却只看到无尽的黑暗。

    “白夜！”他的呼喊撕破了夜空，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