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弋娜踩着及膝的积雪，每一步都伴随着“咯吱”的声响。她裹紧了破旧的毛皮斗篷，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一层细霜。
十四岁的少女背着几乎和她一样高的竹篓，里面装着今天采集的草药和冻硬的浆果。
“再找最后一处...”苏弋娜自言自语，冻得通红的手指拨开灌木丛。这片区域常有雪兔出没，如果能抓到一只，今晚就能喝上热腾腾的肉汤了。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雪地上有一道不自然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行过，但已经被新雪覆盖了大半。
苏弋娜警惕地蹲下身，从靴子里抽出小刀。北境雪原不仅有雪兔，还有雪狼，以及更危险的东西。
小心翼翼地顺着痕迹前进，苏弋娜的灰眼睛在兜帽下警惕地扫视。痕迹尽头，雪地里有一团模糊的暗红色。她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天呐...”
小刀从指间滑落，无声地插入雪中。
苏弋娜捂住嘴，瞳孔剧烈收缩。那不是动物，是个人——一个残缺得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人。
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血染的雪地上，像是一团融化了的月光。他的四肢全无，躯干上布满可怕的伤口，左眼的位置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最可怕的是，他还在微弱地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小团白雾，证明生命尚未完全离去。
苏弋娜颤抖着跪在雪地里，手指悬在那人的鼻尖上方。微弱的暖气拂过指尖，让她打了个寒颤。他还活着，但以这种伤势...怎么可能？
“得...得帮忙...”少女的声音因震惊而断断续续。她环顾四周，茫茫雪原上只有呼啸的风声。没人会来帮忙，她只能靠自己。
苏弋娜迅速解下斗篷铺在旁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残缺的身体挪到斗篷上。触手的瞬间，她倒吸一口冷气——这人的皮肤冷得像冰，但确实还有微弱的脉搏在跳动。
“坚持住...”苏弋娜轻声说，开始用斗篷包裹他的躯干。她的动作尽可能轻柔，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伤口。
那人没有反应，连最微弱的呻吟都没有，仿佛已经死了，只有偶尔的颤抖证明神经系统还在工作。
包裹好后，苏弋娜将斗篷的两角打了个结，做成简易的拖床。她试了试重量，比想象中轻很多——这人不仅失去了四肢，体重也因长期的折磨而严重不足。
回家的路漫长而艰难。苏弋娜拖着沉重的负担，每一步都深陷积雪。寒风像刀子般刮过脸颊，但她顾不上疼痛，全部注意力都在身后那个奄奄一息的生命上。
“快到了...就快到了...”苏弋娜不停地念叨，既是对伤者说，也是给自己打气。她的木屋就在山坡的另一边，那里有火炉，有热水，有药物...虽然对这么重的伤可能没什么用。
一个小时的跋涉后，木屋终于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个简陋的单间结构，烟囱里飘出细弱的炊烟，在灰暗的天空下几乎看不见。
苏弋娜用最后的力气把拖床拽上门前的台阶，然后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休息了不到一分钟，她就挣扎着爬起来，推开门将伤者拖进屋内。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松木和草药的味道。苏弋娜立刻关上门，将寒风隔绝在外。
屋内比外面暖和多了，但对她捡回来的这个人来说还远远不够。他的嘴唇已经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残肢处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边缘开始发黑。
苏弋娜迅速行动起来。
她先是在火炉里添了几块木柴，让火焰烧得更旺；然后从床下拖出一个大木盆，开始用雪水混合热水调温。作为北境长大的孩子，她很清楚冻伤的人不能直接接触高温，必须缓慢回温。
“得罪了...”苏弋娜小声说，开始解开学徒包裹的结。斗篷已经被血和雪水浸透，变得又冷又硬。她不得不小心撕开某些部分，以免伤到下面的人。
当斗篷完全打开时，苏弋娜再次被眼前的惨状震惊得说不出话。在昏暗的炉光下，那些伤口显得更加狰狞。四肢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粗暴地撕扯或锯断；左眼的空洞边缘有烧灼痕迹；躯干上布满了各种疤痕，有些看起来已经很旧了，有些则是新伤。
最奇怪的是，这些可怕的伤口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晶，像是某种异能的作用。冰晶阻止了出血，但也阻碍了愈合。
苏弋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先是用温水浸湿软布，轻轻擦拭伤者脸上的血污。随着污垢的清除，一张年轻得令人心痛的脸逐渐显露——他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苍白的皮肤下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冰晶。
“你是谁啊...”苏弋娜轻声问，当然没有得到回答。她继续擦拭，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玻璃艺术品。温水流过那些伤口，带走血污，也带走了部分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