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乱葬岗
 城西的废弃工厂是他选定的中转站。这里常年无人,是流浪汉和野狗的领地。白夜将八具尸体暂时堆放在一个潮湿的地下室,然后返回出租屋进行最后的清理。

    血迹是最麻烦的部分。他用漂白剂反复擦洗地板和墙壁,直到手指被化学剂灼伤脱皮。床单、被褥和所有沾染血迹的物品都被塞进另一个袋子,连同杀手的武器一起。

    凌晨三点,雨势稍缓。

    白夜租了一辆没有GPS记录的小货车,用假身份证件办理手续。当他将最后一具尸体搬上车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乱葬岗在城北二十里的山坳里。这里曾经是古代刑场,后来成了无名尸的归宿。民间传说每到阴雨天,这里就会传出冤魂的哭泣声。

    白夜小时候听哥哥讲过这些故事,当时吓得整晚睡不着觉。现在他却拖着八具尸体,踩着泥泞的山路向那片坟场走去。

    第一铲土挖下去时,白夜的手在颤抖。

    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体力透支的反应。他已经在失血、战斗和紧张劳作中耗尽了大部分体力。但不处理好这些尸体,下一个躺在坑里的就是他自己。

    坑挖到一人深时,白夜开始往里面撒石灰粉。这是从工厂偷来的,能加速尸体分解并掩盖气味。

    他将尸体一具具推入坑中,像摆放木柴一样交错叠放。雨水冲刷着死者苍白的脸,将血迹溶成淡红色的溪流。

    当最后一具尸体落入坑底时,白夜站在雨中,低头看着这些要取他性命的人。

    他们中的某些人或许也有家人,有等待他们回去的爱人。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停留了一瞬,就被冲散了——在战场上,怜悯是第一个要抛弃的东西。

    泥土回填的声音被雨声淹没。白夜干得很彻底,不仅填平了墓穴,还在上面撒了一层落叶和枯枝。明年春天,这里将长出格外茂盛的野草,没人会知道下面埋着什么。

    工具被扔进了山涧,衣服在回程的路上烧成了灰烬。

    白夜在破晓时分回到城中,浑身湿透,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血迹。他在一家早开的澡堂洗了热水澡,用力搓洗每一寸皮肤,直到全身发红。

    走出澡堂时,太阳已经升起。

    白夜买了新衣服,在路边摊吃了碗热腾腾的豆浆和油条。

    摊主是个慈祥的老太太,笑着问他怎么这么早就出门。白夜回答说晨跑是个好习惯,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回到那个陌生的小屋,白夜锁上门,拉上窗帘,终于允许自己瘫坐在地上。

    桌上那张纸条还在原地。“别回家,他们在找你。”白夜盯着这行字,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他摸索着爬到床上,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个救他的人到底是谁?

    当夜,白夜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血海中,远处有个模糊的身影向他伸出手。他拼命想看清那人的脸,却总是差那么一点。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只手时,闹钟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窗外又下起了雨。

    白夜起身,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保温盒,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粥和几样小菜。他环顾四周,门窗都锁得好好的,没有任何被闯入的痕迹。

    粥的味道很熟悉,但白夜想不起在哪里尝过。他安静地吃完,洗净饭盒,然后开始制定计划。追杀他的人不会就此罢休,他需要武器、信息和安全的落脚点。

    弹簧刀在指尖旋转,反射出冰冷的光。

    白夜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那个懦弱的白夜已经和尸体一起被埋在了乱葬岗,现在的他是001的继承者,是游走于黑暗中的死神。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白夜轻声念着哥哥常说的古语,将刀收入袖中。既然这个世界不允许他做个普通人,那就做个让他们闻风丧胆的怪物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