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16-无措
不愿,也不得不放慢脚步,调整神色和情态,避免被父皇看出端倪。

    一架绘有千里江山图的十二扇黄花梨木屏风横在过道尽头。屏风的另一端十分安静,不闻人声。

    沁澜深吸口气,镇定心神,抬手摸了摸脸颊,确认其上的热度降下来后,方莲步轻移,转过屏风。

    书房里没有旁人,靖德帝坐在榻边,翻阅着书籍。

    沁澜努力维持着如常的声线:“……父皇。”

    靖德帝闻声抬头,放下书,噙着笑朝她招手:“梳洗好了?过来,让父皇瞧瞧。嗯,脸色好了许多。”

    “不过怎么有点发红?”他略带疑惑地端详,“可是底下人没有伺候好?”

    沁澜心里一虚,强装镇定地回答:“有吗?那可能是女儿——在先前哭得太厉害,所以才有些发红吧……女儿下次不会了。”

    靖德帝目光微转,落在慢一步进入书房的谢逢舟身上,自觉看破了真相,嘴角浮现出一缕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颔首道:“嗯。《内经》中云,泪液性咸,久留肌肤,易致发红刺痛。你往后可要记着,别再哭得那么伤心了。不过一桩小事,哪里值当那般哭泣?”

    沁澜羞赧一笑:“是宁儿不好,让父皇担心了。”

    靖德帝又转向谢逢舟:“刚才有劳你了。”

    谢逢舟垂首:“陛下言重,臣不敢当。”

    听见他的声音,沁澜感到一阵不自在,思绪无法克制地飘向他们在澄心阁时,他给她净面洗手、戴上金镯、搂住她身体的一幕幕……

    她竭力压下遐思,询问父皇:“皇祖母派来的慈心姑姑呢?”

    靖德帝道:“父皇问完了话,就让她回去了。”

    “慈心姑姑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就是告诉父皇,太后头晕不适,需要静养,恐怕不能出席东宫的满月宴。”

    沁澜心头一跳:“皇祖母身子不适?这……也真是突然,明明不久前还好好的,有精力训斥宁儿,转眼便病了……”

    “父皇。”她试探道,“皇祖母这病……莫不是被宁儿气出来的吧?因为觉得宁儿忤逆不孝?”

    靖德帝似笑非笑地反问:“你觉得呢?”

    “宁儿觉得——”沁澜飞快地思索着说辞,“宁儿觉得皇祖母真是误会了,宁儿万万不敢有不敬的心思。”

    “不过,若皇祖母当真是被宁儿气病了,宁儿愿意负荆请罪,侍奉在皇祖母的跟前尽孝,希望能一解皇祖母心头之气。”

    她这话说得颇有技巧。

    若是太后承认被她气病了,便坐实了心胸狭窄、为长不慈。而若是太后不承认,那整件事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靖德帝哪里听不出来?笑着虚虚朝她一指:“你这丫头,该机灵的时候真是半点也不迟钝。”

    “如果父皇真的让你去侍疾,恐怕就要轮到你母后头晕,来找父皇讨要说法了!你还嫌父皇这里不够热闹?”

    沁澜撒娇着上前,轻摇长辈的胳膊:“父皇——”

    靖德帝拍拍她的手:“行了,父皇也不吊你胃口。实话告诉你,太后的确是派人来告状的。她的宫女话里话外地表示,太后被你的顶撞气得病倒了。”

    若说先前,沁澜还会感到一点不安,那么此刻看着父皇的轻松神态,她就完全放心了,抿嘴笑问:“那父皇是怎么回复的?”

    靖德帝道:“父皇回她,既然太后贵体违和,便好生静养。积庆宫上下服侍不周,罚俸一月。不知宁儿可还满意父皇的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