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06-命数
    沁澜深吸口气,压下起伏的心绪,往前行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

    瞪向身旁的男人:“你跟着我做什么!”她气得连自称和尊称都不带了。

    谢逢舟的神色不咸不淡:“奉太子殿下之命,护送公主前往椒房殿。”口吻公事公办,不带有丝毫情绪,仿佛在面对一桩差事。

    这也的确是太子派的差事,但他完全可以推脱。

    他虽为臣属,然深受父皇宠信,又身份尊贵,家世显赫,便是太子也轻易支使不得,遑论这种儿戏般的差事。

    还是他自恃身份,不想主动推诿?那她来帮他一把好了,反正她一向娇纵任性,不知道体统礼数,不怕再傲慢上一回。

    “本公主不需要你的护送!”

    谢逢舟没有说话。

    沁澜本已平静的心湖又剧烈波动起来。

    他又是这样,总是这样,一直这样!有兴致时就开口说两句话搭理她,没兴致时一个字也不说,任凭她怎么嬉笑嗔怒都没有用。

    过去的情况还好,虽然他也时常对她爱答不理,但有她巴巴地捧着、凑着,总不会让场面冷下来。

    直到前世成婚之后,才是真正折磨的开始。

    寻常话题,他尚且有耐心同她交谈,然而一旦涉及他究竟喜不喜欢她、为什么不愿意和她亲近、不肯呼唤她的闺名,他便一句话都不肯说了。

    他越是沉默,她越焦虑不安,追问不休。以至于到了后来,他连普通的交流都吝于给予,不是敷衍了事就是转身离开。

    歪缠撒娇、呼喝质问、落泪央求……她什么招数都使过。

    他却始终保持着清淡疏离的模样,无动于衷。

    从待嫁的欢喜憧憬,到初嫁的疑惑失落,再到婚后的怀疑彷徨、焦灼烦躁、崩溃绝望……她几乎要被他逼疯了。

    只有在她生病时,他的态度才会好上些许。

    犹记得有次她病得昏昏沉沉,他守在榻边,喂她喝药、哄她入睡,悉心仔细照料,温柔得她不敢置信,怀疑自己是病糊涂了。

    她为此故意吹风受凉,让自己病势加重,只为了多留住一会儿这份温暖。

    这一心思很快被他发现,他当时的神色让她永生难忘。震惊、失望,严肃斥责她不懂事,不该任性胡闹……让她又流了一回泪。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在他面前表现出过难受,哪怕她下一刻就要晕倒,也会强撑着等到他离开。

    好在这种情况遇上的时候不多,随着她的病情越来越重,他出现在她面前的次数越来越少,大概是不想被她缠上吧。

    不过没关系,她不在乎。

    她嫁给他六年,饱受了五年的煎熬,终于在最后一年看透了、想通了。

    他从一开始就对她没有情意,自然无论她怎么讨好吵闹都没有用,她越是纠缠,反而会越是让他嫌恶,她的存在之于他,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所以重来一世,她主动与他撇清关系。

    她要赶在他耐心告罄之前,率先洒脱地从这场孽缘中抽离,保留最后的尊严和体面,再不给他伤害她的机会。

    可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谢逢舟不过沉默一瞬,就令她的心潮剧烈起伏,把她先前下的决心全部打成了笑话。

    她就这么没出息?经历了前世种种,她还是没学会吸取教训,轻易便能为他动摇心神?

    不、一定不是这样……是他的错,是他折磨了她太久,才会让这份痛苦深入骨髓,伴随着她从生到死,以至于重生也无法消除。

    她要冷静下来。太医说了,她需少思少虑、开阔心胸,方能养好身子。

    前世的她沉疴难起,除了亲人接连不幸,她囿于悲恸之外,和他带来的痛苦也脱不开关系,最后那次争吵更是她离世的直接原因。

    这一世的她不会再执迷不悟了。她还有许多遗憾等着弥补,需要获得比前世更康健的身子、更充沛的精力……不能为了他浪费宝贵的生命。

    她不能再把他当一回事。

    沁澜深吸口气,平复翻腾的情绪,往前行去,不分给谢逢舟丝毫注意力。他随行也好,离去也罢,都和她没有关系。

    连翘连忙领着人提灯跟上。先时她见公主与世子的气氛不对,往更远处退了点,此时加紧一阵步伐后又慢下来,徐徐缀在两位主子身后。

    黄澄澄的宫灯穿廊过道,停留在兰庭桂院的椒房殿外。

    守门宫侍看清来人,连忙上前见礼,入内通传消息。

    谢逢舟身为皇后子侄,入宫自是要来椒房殿请安。沁澜从前没少借着机会同他亲近,次数多了,椒房殿的宫人也变得见怪不怪。

    今夜之行,宫人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是一道的。

    虽说益王世子乃是一介外臣,入夜造访难免有些唐突,然有嘉淑公主在旁陪伴,倒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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