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将将一天的叶星澜头发散乱地坐在床沿,哑着声线问:“他照顾我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阿宁蹙眉思索,缓缓道:“将军心细动作也轻,就是脸色不大好看,阴沉沉的,欠了钱还不上似的。”
何止是阴沉沉,叶星澜都能想到他浓眉下那双眼睛该是多么无语又无奈。她也没想到几口酒的威力这么大,害得她毫无意识,洋相百出不说,穆随大概又觉得她丢光了他的脸面。
事已至此,只有等他回来向他道歉,再道谢便是。
只是没想到如此简单的小事几天都没实施的机会,穆随要么不回来,要么就是回来用顿饭,待不了长时间,更没踏进过她的院子一步。
即使她言辞含糊,旁敲侧击地问他要不要去坐坐,穆随也只是看了她一两秒,称自己有急事要处理。若她多一嘴问是什么事,他便脱口而出,“军机要事,不可泄露。”说完抬脚就走。
且不说不似从前关系缓和,分明就是一朝回到初见时。难道就因为这件小事,就该处处受人冷落。
叶星澜郁闷了两天也没有好转,也狠下心不准院子里的人再提起他,尤其听到阿宁闲聊说起穆随的好,她立刻两眼冒火,不许阿宁胳膊肘往外拐,里外不分。
后来几天两人的关系更是直接降到冰点,餐桌上短暂的见面时间,两个人谁也不多看谁一眼,哪怕偶然间对视上,也像仇人似的面露不快。
膳后,祖母把她叫到跟前,慈蔼亲切地问她:“你们夫妻可是有什么矛盾?我瞧着这两天倒不如之前。”
叶星澜勉强扯出一个微笑,端庄道:“将军事忙,我不便多打扰,加之一月之期将近,南古寺修缮之事尚未有结论......”
她以此为借口,祖母不好再多说,挥挥手让她先去忙,可等到真要走时,祖母又叹气地让她多体谅将军。叶星澜很是委屈,但还是应下。
肚皮越发圆润像足球的婶母早就将管事之职教于穆岚风,落了个清闲,才有心思也拐弯抹角地来劝侄媳妇。婶母挺着肚子,面带笑容,浑身散发着母性光辉,细声细语道:“......你们尚且都忙,可到底是夫妻,长久如此下去怕是要生嫌隙的。”
叶星澜深吸一口气,将婶母搭在手背上的手轻轻挪开,起身行礼道:“将作监还有事未完,婶母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先行退下了。”
婶母反手扶着腰起身,亲昵地替她系好颈项处的披风绳结:“眼看就要入冬了,千万别染了风寒。”
叶星澜点头,带着阿宁和沉华往府外走。几步便和穆岚风打个正面,自从许修远登门解释一事后,穆岚风更把她视为陌生人似的,冷眼都不给了。
远远瞧见候在马车旁的人依旧是孙励,心头像是被拧了一把似的,隐隐作痛。
打着盹的孙励见她来,忙摆好马凳,关心道:“少夫人今日怎得晚了一刻出门?”
“与婶母多聊了几句。”她不以为意。
从她醉酒之后,穆随便不再每日送她往返将作监,这桩差事落在孙励身上。这几日将作监事繁,常常不能散值时归家,她便又掀开帘子对孙励说:“你早上送过,晚上不必再来接了,我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忙完,耽误你时间。”
孙励咧着两排白牙,圆脸显得更圆了,道:“少夫人不用担心,接送这事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将军特别嘱咐的,将军虽然没有亲自来,但——”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立刻转移话题,“少夫人若忙得晚,我晚些再来便是,不耽误!”
叶星澜正为了修缮一事出神,没注意面前人的欲言又止,只点头道:“多谢。”
穆随几日没在作坊露面,作坊里的人便大肆猜测着这位夫人不得宠惹夫君嫌了。叶星澜偶然听见,装作不在意,挺直腰板从男人间落落大方地走过。可这样并没什么效果,大家反而更不隐藏对她的偏见和冷落。
好几次因为木匠的故意不配合,导致她没办法开展手头工作,饶是她向文大人求助,文大人同样横眉冷怼道:“老夫早前便说过妇人之仁难成大事。这些个工匠从业几十年,经验技巧皆比你熟练,饶是我去了都得尊称一声‘老师傅’......”说来说去就是不肯帮,也不想帮。
距离一月之期还有五天,可修缮的方案却只起了个大纲,无数细节都未有结论,叶星澜急得不行,当即拍案嚷道:“文大人!你就不怕我告到陛下面前去?”
“告我?”文大人一点也不怕,反而笑道,“若不是老夫念你确有几分才能,向陛下请求,你一皆女眷如何能干政?若真要告,那也是我去告,将近一个月你都未能拿出像样的方案,眼看一月之期将至,我看你如何向陛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