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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如果不是被穆随强行捂住嘴,叶星澜恨不得装成疯狗把他们穆家人全都咬一口,再把不停摇摆的团扇撕个稀巴烂。
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眸紧缩在她身上,嗓音带着不可违抗的压迫,“妇人善妒为大过,今日你又在穆家祖宗面前无视家规。按家规,当罚跪祠堂三日。”
凭什么只罚她跪,明明今天这场事端的始作俑者是穆随。
叶星澜挣不开穆随的手心,只好抬起脚跟用力踩上他的长靴,又往上蹦了一下,撞开他的下巴。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她长吸一口气,抬起下巴坚定道:“我不跪!”
“祖母,她竟然违逆您,今日若不严惩,日后定会有人和她一样出言顶撞您,孙女认为应当请家法。”
“念你是初犯,老身再问你一次,跪还是不跪?”
始作俑者往前一步把叶星澜挡住,声音沉稳:“此事因我而起——”
“家规有言,求情者同罪并罚,哥哥,你别为她说话。”女孩又急又气。
领略过家规的叶星澜并不领穆随的情,挺直腰板瞪着他:“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话落,她看见服侍祖母的嬷嬷端着的托盘里放着一把又宽又厚又长的戒尺时,立刻转变了心意。
膝下没有黄金万两,尊严更不会因为能屈能伸而丢失。
叶星澜在嬷嬷靠近自己前,扭头走进祠堂里,“扑通”一声跪在蒲团上。
背对着众人,她也能猜到大家会如何笑话她硬气不过一秒,假威风的做派。
可拿不到休书就走不出这将军府,走不出将军府,她就只能靠自己。无论如何,罚跪都好过挨打受伤。
有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丈夫能屈能伸......
即使她想方设法地安慰自己,却还是鼻尖一阵酸楚。
“此事因我而起,我当同她一起在祖宗面前反思悔过。”
耳边响起穆随的声音,一道灰影很快便落在她旁边的蒲团上,有缩小的趋向。
正当叶星澜觉得他还算有点担当的时候,一名腰带长剑的黑衣男子快跑到穆随身边:“将军,营内突发暴乱,请您速回。”
世界安静一秒,停滞在蒲团上的灰影迅速消失,不见踪迹。
穆随离开后,阿宁跑来跪在她身边说要陪她一起,却被府里的下人直接赶走。
脚步声和各种人声逐渐消失,祠堂内慢慢归于安静。
独自跪在陌生牌位前的叶星澜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心里不住地骂道:“爹的,该跪的人应该是他才对!时间掐得这么准,在这儿装好人......穆随,装货一个!”
天已经黑透了,隐约传来打更人的叫声,被下令守在祠堂门口的人才离开。
在祠堂的角落暗处,穆随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躺在蒲团上的少女。
她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拿着苹果,边吃边说,“这鸡腿有点柴了,味道一般.....”
少女吃饱后把骨头果核全埋在香灰里,接着又大大咧咧地躺在地上,把蒲团当作枕头。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穆随见躺在地上的人没有动作,才悄声走近。
他蹲在少女的身边。
胭脂色的裙摆和一双绣工精巧的鞋泥泞不堪,看不出颜色,黑发里别着的花簪也沾满灰尘,没了光彩。
而熟睡的人却全然不在意,更不管鼻尖通红,满脸泪痕,甚至唇角的油渍也没擦干净。
少女翻了个身,腰间掉出一本册子,封面上有颗星星。
穆随拧着眉捡起,一页页翻开,里面居然记录的是祠堂翻修的过程,从匠人修木制瓦,到横梁摆放。
除了清秀工整的文字外,每一片瓦的形状,每一扇窗的花纹,真是每一根梁的长度全都等比例被缩小画在纸上。
想起她是被自己指派到祠堂的监工,穆随后知后觉地抬头,原来这白烛照亮的祠堂早已焕然一新。
心中一种异样的情绪促使他继续翻着册子,看清她写下的文字,穆随的眼底不自觉染上几分笑意。
“像是在街上要了一天饭,依然破碗空空,回桥洞的路上又摔进沟里,最后捧着磕掉的牙饿晕过去,梦里大鱼大肉却没牙啃,只能看着流泪的乞丐。好无力,命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