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当阿奴的手指拂过扶倾的发丝时,他恨不得将那截手腕斩断;当阿奴提及他们的过往时,他五脏六腑都绞成一团;当扶倾在他怀里时,他满身泛起的怒意恨不得用最烈的业火烧死阿奴。
不够,远远不够。
最好把他自己都烧干烧尽,一点灰都不要落下。
“我……”少年清亮的声音罕见地迟疑了,却在看到阿奴胜券在握的表情时骤然转冷,他一声怒吼,
“——我说她是我的,就是我的!”
说罢,他不顾扶倾阻拦,继续往阿奴方向冲去,扶倾握着缚妖索的手臂一颤,绳索崩到极限,被他强行拖拽向前,扶倾咬牙,双手死死攥住另一端,掌心勒得生疼,却根本不敢松手。
她听不清楚两人在说什么,但她看得分明,哪吒是真的想杀他!
就在这全力拉扯的刹那,哪吒卯足了力狠狠往前一撞,扶倾手一滑,被带着往他的方向跌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阿奴的降魔杵突然脱手飞出,横扫而来,哪吒下意识闪身一避,
咔嚓——
钝器砸在腿骨上的闷响让扶倾怔住。
她眨了下眼,慢慢低头,只见大腿上的出现了一小块血迹,接着布料上的红色迅速漫开。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疼痛,瞬息间剧痛席卷全身,她膝盖一软,缚妖索随之松开,她就像那些被斩断的竹子一样向前栽倒。
“扶倾!”
两道声音同时在耳边炸响,她甚至没看清哪吒是怎么丢下长枪回身的,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被他接在怀里。
哪吒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力道大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可他的手却在发抖。
“扶倾、扶倾你怎么样?!”他放大的脸就在眼前,眼底的杀意被更深的恐惧遮盖,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几乎说不出话来。
“让我看看。”阿奴脸色更加惨白,踉跄上前,指尖还未碰到她染血的衣摆,就被突然窜起的业火逼退。
哪吒单手抱着扶倾,另一只手的指尖跃动着赤红色火焰,“再敢上前一步,”他声音很轻,却森冷无比,“我就把你这孽畜烧得魂飞魄散。”
阿奴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扶倾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腿上的剧痛骤然加剧,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昏过去。哪吒立刻收紧手臂,将她打横抱起,转身飞快往竹屋里跑,身后结界轰然升起,将阿奴的呼喊隔绝在外。
扶倾感觉到抱着她的手臂在发抖,她想去擦哪吒额角的汗,却被他躲开。
“吒儿……”她微弱地挣扎了一下,想回头去看看阿奴,却被哪吒冷声打断。
“闭嘴。”
哪吒声音极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狠意,“再动一下,我现在就回去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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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倾的腿疼得发麻,冷汗浸透了鬓边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哪吒一脚踹开竹屋的门,将她放在榻上,动作看似粗暴,却在她的后背触到软垫的瞬间放轻了力道。他咬着唇,半跪在榻边,掌心飞快覆上她受伤的腿,原本暴戾的业火瞬间化作温热的灵力,缓缓渗入骨缝,替她止住疼痛。
扶倾怔怔地看着他。
哪吒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的神情。可扶倾却看见,他的唇抿得死紧,下颌线条绷得像是随时会断裂。
他很生气。
扶倾了然,毕竟阿奴是妖怪,而他又那么讨厌妖怪。
她和他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她自然知道,两人被血契束缚着,他还依旧天天耍性子,甩脸色给她看,更别说是一只陌生的妖怪突然闯进了他的地盘,生气也是必然的。
“……吒儿。”
她轻声唤他。
她想帮阿奴说说好话,虽然他以前做过错事,但事出有因,现在也已答应自己不再造杀孽,哪吒是不是可以对他网开一面?毕竟都是自己救过的人,扶倾当然希望他们都能好好活着,和平相处,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阿奴他……”
可是哪吒没应,指尖的法力输送得却更急了些,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堵住她所有想说的话。
屋外,阿奴的声音隔着结界传来,“扶倾!让我进去为你疗伤!”
扶倾下意识想回应,可哪吒突然抬眼,目光如寒潭般冷冽,“敢应一声试试。”
她马上闭嘴。
竹屋内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又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