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倾摩挲自己的发丝,焦虑的时候,她就会这样做。
怎么办?
回去,她就可以不必再受发热期的苦楚。
若是以前,她可能真的就走了。可现在……
远处传来隐约的喧闹声,扶倾转头望去,透过一层竹影,依稀可见学堂方向人头攒动。哪吒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他们欢呼着叫他英雄,少年挺拔的身影在夕阳下镀着一层金边,宛如神祇。扶倾看向他,眼神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那是和她截然不同的光明。
扶倾收回目光。
“告诉大哥,我不回去。”她转身,新裙扫过碎石,银铃声清脆,“至少……不是现在。”
“可是殿下说,您若继续留在凡人身边,迟早会……”
“会什么?”扶倾冷冷开口,眼底寒光更甚,“会害死他们?”
岩妖不敢答话,只能将身体蜷缩得更紧。
“什么时候你们也在乎凡人的性命了?”扶倾睨了他一眼,温柔地掐住它的命脉,“要么离开这里,要么,就被我碾成真正的石头。”
岩妖立刻噤声,被吓得缩成一团。
扶倾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颗漆黑的丹药,“吃了它,回去复命。”
岩妖认出那是恢复妖力的药丸,它一口吞下,犹豫道,“那您……”
“滚。”
等岩妖消失后,扶倾独自站在竹林边。她望着镇子里的灯火,忽然想起哪吒把那姑娘护入怀中的样子,想起他看向自己时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他身上那几道为了斩妖除魔保卫百姓而受的伤。
真耀眼啊。
这样美好的太阳,怎么可能一直活在妖怪的阴影里呢?
她忽然想起刚送他去学堂时的光景。
那时还忧心这性子冷硬的崽子会与同窗起争执,谁曾想不过三两日,他便成了众星捧月般的存在,男同学前呼后拥地唤他李兄,叫他大哥,小姑娘们更是变着法儿往他书袋里塞些女儿家的小心思。
偏生这呆子浑然不觉,每日归来照例将书袋往竹榻上一甩,便提着枪去院里习武练枪。倒是苦了她,每每整理时总被那些精巧的物事撞了满眼,或是一封熏了香的信笺,或是一方绣着并蒂莲的丝帕,有时还会抖落几瓣压得扁平的干花。
那次她又从书袋里摸出三四封情书,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哪吒练枪练得额带薄汗,走进来疑惑看她,她朝他晃晃手中的情书,“吒儿长大啦~”
他皱眉走近,看清她手中的东西后,瞬间从脖颈红到耳根,整张脸涨得通红,表情好笑得很。
她便起了心要逗他,故意拖着调子,“哦?李师兄亲启……好娟秀的字迹,拆开看看?”
他扑过来就抢,梗着脖子非说这不是他的。
自己也不想惹恼他,顺势就还回去。
那臭崽子拿着这一堆烫手山芋,又羞又恼,耳尖红得滴血,“定是有人要害我!”
“嗯嗯,有奸人害你。”她一本正经点头,接着又从书包里摸出个帕子,“这还绣了个鸳鸯……”
他恼羞成怒,抓了这些小玩意,转身就要走。
她连忙拉住他衣袖,“哎,别恼呀,这不是挺好的,我还怕你不合群呢。”
“无聊!”
他甩开她的手,却又不肯挪步,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闪烁着羞恼,可怜得紧,像是在等她哄。
她心软,便放柔了声音,“不高兴啦?”
“……她们很吵。”他闷声道,“总跟着。”
她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不擅长应付小姑娘们的热情。
“那……”她眼珠一转,“我教你写回信?”
“不要!”
“或者学学怎么跟姑娘相处?”
“闭嘴!”
他气急败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夺门而出,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她记得那天自己笑瘫在床榻上,脚踝银铃叮当乱响。
她还记得,那天夜里,任凭她如何呼唤,他都不肯从房里出来吃饭。路过他窗口,却看到他端坐在烛光前,一脸严肃地往书袋上画辟邪符,朱砂笔走得龙飞凤舞,专防那些偷偷塞情书的小姑娘。
想到这,她唇角不自觉弯了弯,又慢慢落了下去。
现在呢,他在做什么?
被那群崇拜者围着谈笑风生,也或许是在帮那个叫阿婉的姑娘收拾残局?她没说,可她看得分明,那姑娘的帕子绣得极好,在阳光下,一对鸳鸯栩栩如生,泛着温柔的流光。
温婉贤淑,柔情似水。
会因他一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