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帕
    竹叶尖晃落一滴晨露,哪吒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扶倾的房门。

    十六岁的少年已经比扶倾高了半个脑袋,一个月前刚买的裤子,如今又短了一截,露出白皙的脚踝。

    “扶倾……”

    他蹲在床塌边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少女露在被外的脸颊,“该起了。”

    被窝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咕哝,扶倾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连眼睛都没睁开,只露出几缕散落的青丝。哪吒抿了抿唇,拿起那条褪色的红绳,在她耳边晃了晃,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干嘛呀……”她迷迷糊糊的,声音里还带着睡意,尾音软绵绵的。

    “红绳快断了。”

    扶倾勉强掀开眼皮,瞥见少年手中那条陪他们走过八个年头的红绳,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挥,红绳又焕然一新,“行了。”她又收回手,闭上眼睛。

    哪吒却执拗地把红绳往她手里塞,“梳头。”

    “自己梳。”她裹着被子往床里缩,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你答应的。”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如今已是远近闻名的少年捉妖师,此刻却像个要糖的孩子般固执。

    扶倾呼吸平稳。

    哪吒盯着她露在外面的发顶,半晌,突然伸手拽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把人从被窝里拖了出来。扶倾猝不及防,惊呼,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你干嘛!”她终于彻底醒了,瞪圆了眼睛。

    哪吒板着脸,把两根红绳塞进她手里。

    扶倾“……?”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绳,又抬头看了看他已显出几分凌厉的颌线,偏偏眼神还带着稚气的倔强,“臭崽子,你故意的吧?”

    哪吒耳尖微红,别开脸不看她,“没有。”

    扶倾无奈,叹气,挣扎着从他怀里撑起身,坐上床塌。她睡眼惺忪的模样格外柔软,衣领歪斜露出半边锁骨,哪吒看了两眼,很快别过脸去。他自觉地拿了梳头专用小板凳,背对着坐在她双腿/间,脊背挺得笔直,却稍稍往后靠了靠,直到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度。

    “梳一个算了,好麻烦。”

    扶倾也是越发懒散,慢吞吞地伸手拢他的头发,指尖蹭过他的后颈,哪吒颤了颤,“不行!说好两个的!”

    她倾身向前,下巴几乎搁在他肩上,“这么讲究?”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哪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能多梳会……不是!”他立马否认,低头脸颊发红,“我是说,这样好看。”

    “还学会臭美了。”扶倾打了个哈欠,“那干脆剃个光头吧。”

    “你!”

    扶倾困得不行,昨天熬夜看话本烧干了两根蜡烛,此时满脑子都是周公的身影。她懒得理哪吒的少男心事,将他头发分成两股慢慢梳理。哪吒紧绷的肩线渐渐放松,不自觉往后靠,直到整个人窝进她怀里,终于舒服了。

    两个发髻一梳好,扶倾再次晕倒在床上。

    哪吒红着脸站起身,后背还残留着她身前柔软的温度。他轻手轻脚给她掖好被角,指尖在即将离开时犹豫了一下,轻轻地碰了碰她垂落的睫毛。

    厨房很快传来淘米的声音。早餐做好后,哪吒用法术保温,放在餐桌上,拎了书包上学去了。

    “下午……记得来啊。”

    哪吒离开前,从窗口探进脑袋,再次提醒扶倾。

    回应他的是被法术关上的窗门。

    -

    下午学堂有蹴鞠比赛,学子可以叫上亲朋好友前来观看,哪吒便喊了扶倾。

    “……你可以来看。”那时,他用脚尖碾着地上的落叶,别开脸,欲言又止,“不想来就算了。”

    扶倾当然要去。

    自两个月前哪吒被扶倾送去上学后,这还是他第一次邀请扶倾去他学堂参观。

    扶倾不求他在学堂学到什么,这孩子实在太孤僻了,从不主动交朋友,又不会说好话,脾气还差,再不跟同龄孩子打交道,难道真要跟她这个妖怪过一辈子吗?

    下午,扶倾特意梳妆打扮,来到学堂后的蹴鞠场。远远就看见哪吒换了一身利落的黑红相间短打劲装,正在场边热身,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压在草地上,把边上小姑娘的眼都晃晕了。

    他时不时假装整理护腕,抬头看向观众席再皱眉偷瞄一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上就要开场,少年紧抿嘴唇,眼底的光暗淡了几分。

    说好要来的。

    “李兄,要开始了。”一同窗喊他。

    哪吒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目光仍旧扫过人群,还是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开场前一刻,入口处传来轻微的骚动,哪吒猛地转头,扶倾正提着一个大食盒姗姗来迟,细碎的额发间还有一层薄薄的汗。他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又迅速别过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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