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的寝殿内,却是黑灯瞎火,静得有些诡异。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咬合声响起,紧接着,原本紧闭的雕花窗棂像是有生命般,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两道人影如同两只轻盈的大猫,从窗口一跃而出,稳稳落在积雪早已扫净的回廊上。
“欢娘,你这‘无声锁’改得越发精妙了。”
说话的男子身量极高,穿着一身寻常富家公子的宝蓝色锦袍,腰间束着月白祥云宽边锦带,却难掩那股子与生俱来的矜贵逼人。
正是微服出巡的皇帝陛下,元逸文。
而被他紧紧牵着手的女子,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精致的下巴和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并非锁精妙。”苏见欢压低声音,指尖轻轻勾着元逸文的掌心,“是咱们的儿子把这一处的铜铃给拆了当球踢,至今还没装回去。”
元逸文闻言,身形一滞,随即低笑一声,长臂一伸,霸道地将人揽入怀中。
“那正好。今夜上元,朕……我也想做回寻常夫妻,带你去看看这万家灯火。”他低下头,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耳畔,带着几分急切的缱绻,“没有那群烦人的大臣,也没有那两个……只会捣乱的小崽子。”
提到孩子,苏见欢回头看了一眼沉寂的偏殿,略有些犹豫:“把他们扔给钟嬷嬷和夏喜,真的行吗?团团今早还在研究怎么把摇篮改成战车……”
“行!怎么不行!”元逸文斩钉截铁,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宫墙暗门走去,“钟嬷嬷经验老道,夏喜又是在我身边伺候多年,要是连两个还在吃奶的娃娃都看不住,朕就把他们发配去守皇陵!”
苏见欢拗不过他,加上心里也确实贪恋这一年多来难得的二人世界,便半推半就地随他去了。
宫门外的护城河边,早已是人声鼎沸。
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长街,走马灯转出流光溢彩,兔子灯拖曳着童趣,更有那巨大的鳌山灯,高耸入云,照得整条朱雀大街亮如白昼。
元逸文紧紧扣着苏见欢的手,宽大的衣袖垂下,遮住了两人交握的十指。
这种隐秘的亲昵,比在宫中正大光明的挽手更让人心跳加速。
“公子,买盏灯吧?猜中谜题,分文不取!”路过一处热闹的灯摊,摊主正热情地吆喝着。
摊位最上方,挂着一盏结构繁复的“千机莲花灯”。
那灯分三层,层层逆向旋转,花瓣开合间,仿佛有流光倾泻。
苏见欢脚步一顿。
“喜欢?”元逸文立刻察觉,眼神一暗,“我去买下来。”
“不用买。”苏见欢唇角微勾,松开他的手,上前一步,“老板,这灯若是坏了,修好能不能送我?”
摊主一愣,随即苦笑:“夫人好眼力。这灯是天工坊的残次品,里头的传动轴卡死了,转得不顺畅。您若是能修好,别说送您,这摊子上的灯随您挑!”
苏见欢也不废话,随手拔下发间的银簪。
她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并未去触碰那灯笼的核心,而是用簪子尖端,轻轻在灯笼底座的一处不起眼的榫卯上敲击了三下。
第一下,轻如鸿毛。
第二下,重如落石。
第三下,快如闪电,顺势往左一挑。
“咔——嗡!”
原本滞涩的齿轮摩擦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悦耳的丝竹共鸣声。
那盏莲花灯像是突然活了过来,转速陡然加快,最外层的花瓣完全绽开,映出内层精妙绝伦的仕女图,光影流转,美不胜收。
“神了!神了啊!”摊主惊得目瞪口呆。
周围的看客更是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元逸文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被灯火映照得眉眼如画的女子。
她站在光里,从容自信,风华绝代。
他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有些失控。
他大步上前,接过摊主恭敬递来的灯,却并没有递给苏见欢,反而一手提灯,一手揽住她的腰,在众目睽睽之下,低头吻了吻她的鬓角:“我家夫人,自是天下无双。”
苏见欢脸颊微烫,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推开,反而依偎得更紧了些。
两人提着灯,买了热腾腾的糖油果子,又去河边放了祈福的水灯。
“欢娘。”在一处僻静的石桥下,元逸文将她抵在粗糙的石壁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嗯?”苏见欢嘴里还含着一颗没咽下去的芝麻馅汤圆,有些含糊不清。
“这一年,辛苦你了。”元逸文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眉眼,声音低沉得像是陈年的酒,“为了那两个不省心的小不点,为了我,困在了这四方之地。”
苏见欢心头一软,咽下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