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平南侯
    推演出这一切后,苏见欢慢慢地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身躯紧绷俊脸煞白,正用一种破碎的眼神看着她的男人。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浅,却带着一种燃尽一切的决绝与绚烂。

    “逸文,”她轻声唤他,“既然他们要一个信标,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最明亮的。”

    元逸文的心脏像是被她这个笑容狠狠刺穿,痛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不准。”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苏见见却只是摇了摇头,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是全然的信赖和坚定。

    “我们没有时间了。你现在冲去一线天,只会打草惊蛇,让他狗急跳墙。我们赌不起。”

    “所以,我们不但不解毒。”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因为愤怒而暴起的青筋,“我们还要……加一把火。”

    她要以自己为饵,在平南侯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祭祀即将功成的那一刻,发出最强烈致命的错误信号!

    元逸文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脸,看着她眼中的那簇火焰。

    天人交战。

    他,是大夏的天子,是执掌生杀的帝王。

    可在此刻,他只是一个眼睁睁看着妻子要去赴死的丈夫。

    满腔的杀意,无尽的怒火,最终都在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一点点化为了无尽的心疼和赌上一切的信任。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血色与挣扎已然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好。”一个字,重逾千斤,也碎得锥心刺骨。

    得到他的允诺,苏见欢没有片刻耽搁,立刻转身回到桌案前,提笔写下了一张药方。

    张御医颤抖着接过,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上面没有半分珍奇药材,只有一味最是寻常甚至在乡野路边随处可见的安神草——静夜沉。

    “夫人,这……”

    “按方抓药,立刻煎服。”苏见欢看向元逸文,轻声解释道:“静夜沉,单独服用可安抚心神。但它的药性至静,与那风性药引相遇,便会将其催发之力暂时压制、吸收、积蓄。”

    “然后,在我推算出的祭祀吉时,也就是三个时辰之后,”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股被压制到极致的力量,会猛然释放。”

    “届时,信标的信号会在瞬间爆亮百倍,而后彻底紊乱。这对于正在进行的精密仪式而言,不亚于釜底抽薪。”

    这不仅仅是自救。

    这是算准了时机,对敌人仪式的致命干扰!

    天光微亮,晨雾弥漫。

    扬州码头,那艘万众瞩目的龙船在无数暗探或惊疑或了然的注视下,缓缓拔锚,驶离了港口顺流而下。

    元逸文一身玄衣,负手立于船头,身姿挺拔如松。

    他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客栈的方向,那目光沉重得仿佛承载了一座江山。

    在他的身后,船舱的明黄帷幔被江风吹开一角,隐约可见“太后”与“苏见欢”正安然对坐,品着香茗。

    子时三刻,一线天。

    峡谷深处,江风阴冷刺骨。

    巨大的青铜祭坛在数百支火把的映照下,反射着幽绿的光。

    上面镌刻的繁复齿轮与水纹,仿佛活物般在跳跃的火光中缓缓转动。

    平南侯身着一件绣着古老水纹的玄黑祭司袍,立于祭坛正中央。

    他双目赤红,神情狂热,死死盯着远处江面上那个缓缓驶近的龙船轮廓。

    “时辰……到了!”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即将功成的颤栗。

    周遭,数百名黑衣教众齐齐跪倒,口中念念有词,狂热的诵经声混杂着大坝基座下水流沉闷的轰鸣,让整个山谷都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疯狂。

    龙船的影子,终于进入了祭坛正对的水域。

    “启阵!”平南侯厉声嘶吼。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水缸大小完全由青铜铸造的齿轮状信物,用尽全身力气,将其嵌入祭坛核心的凹槽之中。

    “嗡——”

    一声巨响,仿佛地龙翻身,整个山谷都随之剧烈震动。

    连接着大坝基座的无数引水渠中,水位肉眼可见地暴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引导,朝祭坛奔涌而来!

    平南侯张开双臂,仰天狂笑,等待着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等待着水龙苏醒,将神力灌入他的体内。

    他等到了。

    一连串来自地底深处的爆炸闷响!

    “轰!轰隆!”

    平南侯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错愕。

    不对!这股力量不对!预想中那股与祭品遥相呼应的灵力并未出现,反而……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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