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一旁的舆图,目光没有在任何险要关隘停留,反而落在了客栈自身的布局图上,最终点在了一处标记着“杂物”的独立跨院上。
“灯下黑。那贼人要时刻监视太后,便绝不会将人藏远。整个客栈,离她最近,看守最松懈,也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只有这里。”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元逸文瞬间领会。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看着她苍白的脸,微隆的腹部,还有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混杂着骄傲,从四肢百骸涌起。
这个女人……他的女人,她的心,究竟是用什么做的?
他没有再问一句。
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胜过千言万语。
他猛地转身,对着一直守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的丰付瑜,下达了命令,声音已然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决绝:“丰付瑜。”
“臣在!”
“亲率二十名玄一卫精锐,换上夜行衣,不许发出半点声音。潜入后院柴房西侧的废弃跨院,给朕把太后……完好无损地救出来!”
“喏!”丰付瑜没有半分迟疑,重重叩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院中,月光如水。
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集结,刀锋在月下泛着幽冷的寒光,行动间悄无声息,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扑向那处被人遗忘的角落。
元逸文深吸一口气,敛去眼中所有杀机,只留下一脸恰到好处的“忧虑”与“焦灼”。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座盘踞着毒蛇的院落走去。
太后的院落里,灯火通明,熏香袅袅。
那“太后”正靠在软榻上,由小宫女捏着腿,手中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姿态悠闲,神情自若。
“皇帝这么晚过来,可是那苏夫人的身子又不好了?”她掀起眼皮,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
“劳母后挂心了。”元逸文坐到她下首,脸上满是疲惫,“欢娘的身子已无大碍。儿子是为水路南下一事而来,有几处细节,想请母后定夺。”
“哦?说来听听。”假太后呷了口茶,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元逸文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着水路行程的安排,声音沉稳,条理清晰。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仿佛只是为了润一润干涩的喉咙。
手指,看似无意地搭在了温热的杯壁上。
然后,在假太后含笑的注视下,他的尾指指腹,不紧不慢地,在光滑的白瓷杯沿上,开始摩挲。
第一圈。
第二圈……
假太后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几乎不存在的僵硬。
第三圈。
元逸文的尾指指腹,终于在杯沿上走完了最后一小段弧度。
他抬起眼,脸上依旧是那副恰到好处的“忧心忡忡”,仿佛真的在为水路颠簸是否会影响母后清修而苦恼。
假太后脸上的笑容依旧端庄得体,但端着茶盏的那只手,手背上的一根青筋几不可见地跳动了一下。
她呷茶的动作顿住,茶水在杯中荡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警惕与困惑,在她眼里飞快地闪过。
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她看不懂。
可正因为看不懂,那股来自未知的不安才像冰冷的藤蔓从她的脊椎骨一寸寸缠绕而上。
元逸文心中雪亮。
成了。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将茶盏放下,声音愈发“恭敬”,开始细细描述船队的编排,何处抛锚,何处补给,甚至连沿途的风景都提了几句。
与此同时,客栈后院。
丰付瑜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贴在了院墙的阴影里。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二十名玄一卫精锐瞬间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闪电,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便已越过墙头融入了院内更深的黑暗。
院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一间紧锁的柴房内,传出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丰付瑜一脚踹开房门,门锁应声而断的瞬间,两道凌厉的劲风已从门后左右夹击而至!
是两名守卫的高手,他们的武器不是刀剑,而是从袖中弹出的带着倒钩的短刃,招式诡异,出手狠辣,直取要害。
黑暗中,没有喊杀声,只有兵器划破空气的嘶鸣和骨骼碎裂的闷响!
玄一卫的反应更快!
两名顶在最前的卫士甚至没有格挡,而是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扛住短刃,任凭倒钩撕开血肉,手中的横刀却以一个更加刁钻的角度,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