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欢手指搭上元逸文的胳膊,她能感觉到元逸文的身体在一瞬间的僵硬之后,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变得松垮下来。
那不是放松,而是一种被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脱力。
元逸文缓缓转过身,最终扶着床沿慢慢坐了下来。
抬起手用指节用力地按压着自己的额角。
那张刚刚还布满阴云与杀伐之气的俊脸,此刻的神情实在是难以形容。
有错愕,有荒唐,有头痛,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可奈何。
“她……”苏见欢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担忧奇迹般散去了不少,她看向侍卫,“太后娘娘她真的自己来了?”
侍卫低下头,“是,太后娘娘自己来的。”
根本没有用仪仗,感觉像是迫不及待。
元逸文放下了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又长又沉,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气都一并吐出去。
“算了,等母后来了再说吧。”
看着元逸文那张生无可恋的脸,苏见欢没能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在这寂静的卧房里却格外清晰。
元逸文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看向她。
苏见欢连忙捂住嘴,可那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从眼睛里,从眉梢里,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笑,就是觉得眼前的这一切,实在是太荒谬,太好笑了。
“你还笑得出来?”元逸文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
“我……我不是故意的……”苏见欢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我只是觉得……太后娘娘她好像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不一样?”元逸文揉着额角,苦笑连连,“她要是和你想的一样,朕还能多活几年。”
他看着苏见欢那双因为笑意而水光潋滟的眼睛,心里的那股烦躁竟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大半。
国事如麻,母后又不按常理出牌,这一切都让他头痛欲裂。
可只要看到她的笑,仿佛一切都还能承受。
“她以前就是这个性子。”元逸文叹了口气,干脆往后一靠,半躺在床沿,声音也变得懒散起来,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抱怨。
“朕还记得,朕十岁那年,父皇带她去秋狝。半路上,她听说围场附近的山里有温泉,能养颜。当天夜里,她就敢一个人偷了匹马,摸黑跑去山里泡温泉,害得整个行宫人仰马翻,几千禁军打着火把找了她一夜。”
苏见欢听得眼睛都瞪圆了:“那……那后来呢?”
“后来?”元逸文哼了一声,“后来父皇找到了她,她正舒舒服服地泡在温泉里,还嫌弃父皇他们打扰了她的雅兴。父皇气得三天没跟她说话,她倒好,自己玩自己的,第四天,父皇就自己受不了,颠颠地跑去哄她了。”
苏见欢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威严的帝王,对着一个任性的皇后,束手无策,最后还得低头。
她脑海里那个威严可怖的太后形象,瞬间就崩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鲜活的、随性的,甚至有些可爱的女人形象。
原来……她是这样的人啊。
那股压在心头的巨石,不知不觉间,竟已化为了一捧无足轻重的尘土。
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不用那么害怕了。
就在这时,玄一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他这次的表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一言难尽。
“陛下……”
元逸文一个头两个大,没好气地开口:“又怎么了?她是不是又跑到哪个戏班子,客串青衣去了?”
玄一的脸皮抽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那倒没有……只是……刚刚跟着太后的暗卫加急密报……说太后娘娘化身成为富贵老夫人,出手阔绰,把瘦西湖上最大的那艘画舫,包了整整一个月……”
“而且……”玄一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她还放话出去,说要举办一场江南厨王争霸赛,头彩是……黄金百两。唯一的参赛要求是,必须是做淮扬菜的好手。”
“……”元逸文再次闭上了眼睛。
苏见欢在一旁,已经彻底笑得说不出话来了,她只能抓着元逸文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颤。
厨王争霸赛?
黄金百两?
这位太后娘娘,可真是会玩啊!
“传令下去。”元逸文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扬州府衙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务必把这场大赛,办得风风光光,热热闹闹!”
“再派一队暗卫,扮成跑堂的、唱曲的、说书的,混上那艘画舫。她老人家掉一根头发,朕就拿扬州知府的脑袋来问!”
“遵命!”玄一领命,飞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