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怎么死的?
    苏见欢的话音落下,水榭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丰付瑜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又看看对面的元逸文,不明白母亲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父亲的追封,是皇恩浩荡,是他们丰家的荣耀,为何要在这时重提?

    元逸文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看着苏见欢,那双平静的眼眸里,仿佛藏着一把锋利的刀,要将过去的层层迷雾全都剖开。

    他沉默了片刻。

    水榭里很静,静得能听到池中锦鲤摆尾搅动水波的声音。

    “朕记得。”元逸文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那场仗,朕记得很清楚。”

    那是他登基不久,面临的第一场硬仗。

    邻国大周屡犯边境,气焰嚣张。

    “当时,大夏与大周在北境胶着数月,战况惨烈。”元逸文的目光越过苏见欢,望向远处,像是在回忆久远的往事。

    “丰祁当时奉命驻守北地,他用兵奇诡,屡出奇招,打得大周的军队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丰付瑜听着,胸膛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那是他的父亲,大夏的英雄。

    元逸文的声音顿了顿,话锋一转:“最后一战,丰祁率领轻骑,绕后突袭,直取大周主帅营帐。大周军队阵脚大乱,我方大获全胜。”

    “那一战,奠定了此后北境百年的安稳。”

    这些都是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是丰付瑜从小听到大的光辉事迹。

    他知道,接下来,就该是父亲力竭战死的消息了。

    然而,元逸文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如遭雷击。

    “捷报传回京城时,一同传回的,还有丰将军的死讯。”元逸文的视线,重新落回苏见欢脸上,一字一句道,“他并非当场阵亡,而是身中剧毒的箭矢,因医治不及,最终……不治身亡。”

    “什么?”

    出声的不是苏见欢,而是丰付瑜。

    他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身下的石凳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中毒?”丰付瑜的声音都在发颤,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元逸文,又猛地转向自己的母亲,“母亲,这……这是真的吗?”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可现在,他却听到一个完全不同的版本。

    一个更残忍,更让人难以接受的版本。

    苏见欢没有看他。

    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放在石桌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原来是中毒。

    不是轰轰烈烈地战死,而是中了毒,在痛苦和绝望中,慢慢地死去。

    十几年来,她刻意不去想他死亡时的细节,只用战死两个字来麻痹自己。

    可此刻,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捅破,血淋淋的真相就摆在眼前。

    哪怕是过了十几年,她以为一切都变得很平淡,但是此刻听到丰祁死亡的真相,她还是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抬起眼,死死地盯着元逸文,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毒箭……是大周人射的?”

    元逸文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喉头动了动。

    他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后悔将这残忍的真相告诉她。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是。根据当时的战报,射出那支毒箭的敌将,当场便被丰将军斩于马下。”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苏见欢好受半分。

    丰付瑜的拳头攥得死紧,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切地问道:“既然不是当场毙命,为何会医治不及?北境军中,难道连一个能解毒的军医都没有吗?”

    是啊,为什么?

    苏见欢也想知道。

    元逸文的脸色沉了下去:“北境苦寒,随军的医者,大多只擅长医治刀剑外伤。丰将军所中之毒十分罕见,寻常医者根本束手无策。”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朕接到消息后,立刻便派了太医院的御医快马加鞭赶去,只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等御医赶到时,人已经……不行了。”

    晚了一步。

    多么轻描淡写的四个字。

    可这四个字背后,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在无尽的痛苦中,慢慢流逝。

    苏见欢的眼前有些发黑。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男人躺在冰冷的军帐里,身上带着伤,毒素在体内蔓延,他该有多疼,多绝望。

    他是不是也在等,等着京城来的御医,等着那一线生机?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等到。

    他只等来了死亡。

    而她和孩子们,只等回了一具冰冷的棺椁,和一箱他最后留下的遗物。

    那箱遗物里,有一枚他至死都未在信中提及的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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