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地感觉到,苏见欢那份刚刚升起的亲近与柔和,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冷却,重新筑起一道礼貌而疏离的墙。
墙这边是他,墙那边是她。
分明之前,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暧昧的气氛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现在,那层窗户纸非但没有被捅破,反而被她亲手加固,变成了难以逾越的壁垒。
这感觉糟糕透了。
就像是眼看就要顺流而下的船,河道却在前方被瞬间截断,让他进退不得,不上不下地悬在心口,堵得发慌。
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食不知味地结束了。
苏见欢放下筷子,用帕子轻轻沾了沾唇角,动作优雅得体,却也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
“多谢元公子今日的款待,菜式别致,茶也清香。”她站起身,微微福了一礼,“天色不早,我也该告辞了。”
元逸文的脸色微不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看着她那副公事公办,准备抽身离去的模样,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再也压制不住。
在她转身的刹那,他倏地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相触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暖意仿佛带着细微的流动,从他干燥的指腹窜上苏见欢的肌肤,直冲心口。
她那颗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去的心,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
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带着常年握笔与执剑的薄茧,不容挣脱地将她纤细的手腕禁锢其中。
“苏娘子。”元逸文的声音低沉下来,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是我哪里做错了吗?为何你突然之间,对我如此冷淡?”
苏见欢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稳住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元公子多虑了。”她垂着眼,不去看他那双探究的眼睛,“你我本就是萍水相逢,何来冷淡一说。何况,我们日后应当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这话,无异于直接在他那份炙热的心思上浇了一盆冷水。
元逸文的眸色彻底暗了下来。
一瞬间,整个雅间的气氛都变了。
那份温文尔雅的气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如渊,令人心惊胆战的威压。
空气仿佛凝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目光却像有如实质一样,让她手脚冰凉,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气势。
苏见欢被他身上骤然爆发的气场震慑住了,心底的警铃大作,甚至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惧怕。
元逸文立刻察觉到了她的畏惧。
他看着她微微泛白的脸颊和那双流露出惊惧的眼眸,胸口那股滔天的怒意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收敛了外泄的气势,目光却依旧如炬,紧紧地锁着她。
“我以为,我的感觉不会错。”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受伤的固执,“我对娘子有意,娘子之前……也并非全无心动。为何忽然变了?”
他紧盯着她的反应,脑中飞速闪过饭桌上的每一句对话,最终定格在她那个问题上。
他恍然大悟,声线中带上了一丝不确定,“是因为……我的孩子?”
苏见欢见他这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便知道今日若不说个清楚,恐怕是走不出这扇门了。
她放弃了挣扎,反而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的坦然。
“是,也不全是。”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元公子,我实话与你说了吧。”
她的目光清澈而直接,没有丝毫女儿家的羞怯,反而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我丧夫多年,儿子也渐渐大了,并无再嫁之心。只是偶尔会觉得孤单,所以……”她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想招个面首解闷罢了。”
面首两个字说出口,元逸文愕然。
他活了三十余年,身为九五之尊,听过无数阿谀奉承,见过无数阴谋算计,却从未有哪两个字,能像面首一样,在他脑中炸开如此惊天动地的回响。
那感觉荒谬得近乎滑稽。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并非出自风度,而是纯粹的震惊,仿佛被那两个字烫到了一般。
苏见欢抓住这个空隙,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腕,那上面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和力道。
她没有立刻告辞,反而从容地回身,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甚至还给自己斟了一杯已经微凉的茶水。
她的镇定与他的失态,形成了鲜明而刺眼的对比。
元逸文看着她,那张清丽的脸上没有半分戏谑,只有一种近乎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