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子咕噜噜压过地面,格外吵闹,但小豆子每日听着,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听不到了。
拐了个弯,小豆子停在一家早餐铺子面前,那蒸笼冒着热气,香气丝丝缕缕地钻入鼻孔。小豆子对着那正忙活的女人俯下身子,吃力地在地面磕了两个响头,瘦到皮包骨头的手捧将那只破碗举过头顶。
“大人,求您……”
“给你!走开,走开!”
女人是包子店的老板,她尖叫一声,从蒸笼里拿出两个包子,随手丢过去,一个也没落在小豆子的碗里。但她也不管了,赶紧捏着鼻子退后几步,嫌弃地看着小豆子。
“真是晦气,怎么每日都能遇见你……你说,你长得这般吓人,怎么还不死呢……”
“谢谢恩人,谢谢恩人,祝您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这话是阿姐教她说的,嘴巴甜点,总是没坏处。但开包子铺的要怎么财源广进倒也不管她个乞丐的事儿。
小豆子趴在地上将包子捡到碗里,对那女人咧开一个笑容。摇着小车滑走了,准备去下一家乞讨。
那个包子铺的女人每次都这样,咒骂她晦气,咒骂她怎么还不死。可也只有她,不管如何咒骂,过后总要给她丢下两个包子,她每日路过,这女人也总在同一个地方干活,好像在等她似的。
但没走两步,小豆子就又停下了。她本是不该停的,因为距离下一家有可能给她施舍的店铺还有五栋房子要走。
小豆子看着眼前天青色的衣裳下摆好一会儿,也没见那天青色离开,她疑惑地抬起头,猛得对上一双乌黑的,淡漠的眼睛。
长得好像神仙。小豆子看得有些愣神,阳光透过那人飘动的帷帽纱,她借那一瞬窥见的那人眉心貌似有一点朱砂红。
那个人蹲下身,淡蓝色的衣衫都拖在地面,平视着她,问道。
“你叫什么?”
“小豆子。阿姐说,在街边捡到我的时候手中抓着一把豆子,所以我叫小豆子……”
忽然,那人举起左手,向她伸过来。小豆子吓了一跳,立马往后缩肩膀,推着小车倒退滑了两步,警觉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要打她!撵她!
那人伸出的手指一顿,不再靠近,就这么隔空指了指小豆子的双腿。
“……怎么弄成这样的。”
“哪样……哦,你说我的腿吗?我出生就没有双腿,大概,大概就是因为这才被我娘抛下的。”
小豆子挠了挠头,发现自己误会眼前的女人了。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那人脸色,才敢继续道。
“但阿姐对我好,给我做了这个小车,很好用的。”
“你刚刚在唱什么?从哪里听来的?”
“没有名字,是我阿姐教我的歌,我也不懂什么意思。”
“怎么左一个阿姐,右一个阿姐的……”
那人皱了皱眉,又问道。
“那你阿姐人在哪?能不能带我去找她?”
“阿姐身子本就有病,没扛过去年的冬天。”
小豆子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左一个问题,右一个问题。但很久没人这样跟她说过话了,而两个包子也够她今日过活了,所以她乐意陪这个人说说话。
“怎么不见跟你一样的其她乞儿?”
“以前我们都住在一起,但……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一个一个都不见了。最后就剩了我和阿姐两个人。”
小豆子饿了,拿出碗里的包子,边吃边说。
“去年冬天,某天早晨我醒来时发现阿姐也不见了。我以为她也不会回来了,就像我们的那些朋友一样,但几天后……”
小豆子记得她阿姐几乎是爬回她们住的那个破草屋里,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小豆子吓得不敢睡,日日守在阿姐身边,握着阿姐的手。
那首歌就是阿姐偶尔醒过来的时候念的,她不懂什么意思,但记下了。但这般撑了七天,她阿姐的手还是渐渐冷下去,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拿着。”那人听完,往她碗里丢了点什么,急匆匆站起身。
小豆子低头一看,居然是一串钱,大惊失色地抓起来,想要还给那人,她可不要钱,她留不住。但抬起头,那人早就不知去了何处。眼前尽是来来往往的人,灰衣服花衣服,靴子布鞋草鞋,看的人眼花。
小豆子急忙将钱藏进怀里,赶忙趴下对着那人离开的方向磕头,嘴里叫着恩人恩人,也不管那人听不听得见。
忽然,小豆子想起来,那歌最后还有一句未唱,心急地冲着那人离开的方向喊道。
“恩人!还有一句!”
“黄泉路,娃还乡!”
……
李靖九刚掀开张氏直刃铺的门帘,那店中的本叼着一只包子不紧不慢咀嚼的女人一下站起身,赶紧两口塞进嘴里,又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