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需要留在这里。如果……如果我回不来,如果这‘网格’彻底激活……镇上的人,或许需要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哪怕无法改变结局。”
他交代了我一些保管图纸笔记的细节,又给了我几张他手绘的、标注了相对安全路径和临时避煞点位的简易地图。
“如果感觉到地动异常,或者天色无端变得浑浊昏黄,就带着家人,按这图上路线,尽量往高处、生气尚未被完全‘格式化’的老林深处走。虽然……未必有用,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第二天拂晓,观山先生便背着简单的行囊和那枚躁动的罗盘,独自一人,消失在了通往云雾山的晨雾之中。
他这一走,便是整整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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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镇上人渐渐淡忘这位行踪飘忽的风水先生时,怪事开始以惊人的规模和速度发生。
先是镇外农田。
好端端的庄稼,一夜之间大面积枯萎,不是病虫害,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命力,化作一片灰白的粉尘。
紧接着,是山林。
许多几十年、上百年的古树,毫无征兆地落叶、枯死,树皮剥落,露出下面颜色暗沉、仿佛被灼烧过又冷却的木质,那木质上,隐约可见与地图上“网格”节点相似的、细微的几何纹路。
河水变得异常清澈,却也异常死寂。
鱼虾绝迹,连水草都寥寥无几。
水面在无风时,会泛起规则的、同心圆状的涟漪,仿佛水下有巨大的、匀速转动的齿轮。
天气也开始失控。时而烈日灼空,干旱异常;时而又毫无征兆地暴雨倾盆,雨水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和臭氧混合的怪味。
更诡异的是雷电,不再是从云层劈向大地,有时会看到苍白色的、树枝状的闪电,从地面某处“死穴”逆向射向天空,无声无息,却让人灵魂战栗。
镇上,人们普遍感到一种莫名的疲惫和空虚,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劲,记忆变得模糊,情感趋于平淡。
邻里间的争吵少了,但那种热络的互助和关切,也消失了。
整个镇子,像一架掉了润滑油的陈旧机器,在一种沉闷、单调、缓慢趋于停滞的节奏中,苟延残喘。
我知道,观山先生预言的“网格激活”,正在加速进行。
大地生机被疯狂抽取,自然律令被粗暴改写,依附其上的生命,正在不可逆转地“同化”进那个冰冷的系统节奏。
我按照观山先生留下的地图,试图劝说家人和亲近的邻居提前避入深山,但响应者寥寥。
大多数人只是麻木地看着周遭的异变,说“是天灾吧”、“过阵子就好了”,不愿离开世代居住的家园。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希望时,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青砖小院的门,被重重地拍响了。
我冒雨冲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观山先生。
但他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精瘦的身形,此刻形销骨立,仿佛一具披着人皮的骨架。
那件青布褡裢破烂不堪,沾满了干涸的泥浆和一种暗绿色的、类似苔藓又似锈蚀的污迹。
最骇人的是他的脸——惨白如纸,那只独眼深深凹陷,瞳孔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一种……认知超载后的彻底空洞。
他的嘴唇干裂,微微颤抖,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我赶紧将他扶进屋里,喂了些热水。
他紧紧攥着我的手,手指冰凉,力气大得吓人。
缓了许久,他才用嘶哑、断续、仿佛漏风般的声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龙眼……是……是‘接口’……”
“什么接口?”我急切地问。
“大地……和……‘外面’……”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些带着黑色丝状物的黏液,
“我……看见了……网格的……‘根’……扎在……龙脉……最深处……抽吸……一切……生气……灵性……记忆……”
他断断续续地描述:那所谓的“龙眼”,并非自然灵穴,而是一个巨大无比、难以名状的、非金属非岩石的“构造体”,深深嵌入地壳深处。
它伸出无数半透明、脉动着的“根须”,刺入周围所有的地脉节点(即地图上的“死穴”),形成一个覆盖区域的“网格”。这个构造体内部,充满了流动的、冰冷刺目的几何光流,正在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处理、转化、压缩着从大地中抽取来的庞杂“地气-生机-信息”流。
而在构造体的核心,有一个不断旋转、散发着绝对秩序与虚无气息的“奇点”,所有被处理后的“数据”或“能量”,都汇向那里,然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