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留步!”
李建业转身,见是陈文礼,客气的点点头:
“陈叔,有事?”
陈文礼搓搓手,语气诚恳:
“是这么回事,家里你婶子有喜了,这是大喜事!”
“我想着,明天晚上在家包顿饺子,弄两个下酒菜,一是庆贺,二是平日里多劳你们家照顾,一起吃顿便饭。”
李建业闻言,脸上露出笑容:
“陈叔,恭喜恭喜啊,这确实是大好事!”
“不过,鸿兴楼那边忙得很,我爹娘他们恐怕脱不了身,心意我们领了,您一家人吃吧。”
陈文礼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连忙接话:
“理解理解,鸿兴楼的生意要紧,那要不……你一人过来?代表你们全家。”
“我也请了关爷赏光,咱们关系近的几家一起热闹热闹,就是添双筷子的事情。”
李建业看了看陈文礼,见他眼神真挚,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
“那成,我明晚过去。”
陈文礼见李建业答应,脸上笑意更深,连声道:
“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我备好酒菜!”
看着李建业掀帘进屋,陈文礼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下。
孙虎妞见丈夫回来,快走几步迎上去,压低声音问道:
“说好了?”
“嗯,建业答应了,明晚过来。”
陈文礼握住孙虎妞的手,语气中带着愧疚:
“虎妞,辛苦你了,怀着身子还要操心这些。”
“哎呀,说这些干什么!”
孙虎妞反握住丈夫的手,满不在意道: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能帮上忙,我很高兴。”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丈夫的眼睛,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文礼,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但有一点你必须答应我。”
“不管做什么,一定要小心,我和光复,还有肚子里这个,都指着你呢。”
陈文礼心头一热,重重点头:
“你放心,我会的,为了你们,我会平平安安的。”
孙虎妞感受到丈夫的情意,心里倍感温暖和踏实。
她知道丈夫是八路军的人,但那些“民族大义”、“救国救民”的大道理,她说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最简单的愿望:
支持丈夫做他认为对的事情,全家能够平平安安的在一起!
天色渐暗,寒风一阵紧过一阵,邻居们纷纷起身回屋,最后几个玩耍的孩子也被大人赶了回去。
各家窗户里陆续透出昏黄的灯光,夹杂着切菜声、做饭声、筷碗碰撞声和零碎的说话声。
诺大个院子,很快便沉寂在冬夜的冷清里。
许庆春缩着脖子,跟在杨赛仙身后进了自家厢房。
一推门,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屋里竟比外头暖和不了多少。
炕是冰的,黄泥炉子是灭的,唯一的热乎气,似乎就是两人进门时带来的那一阵风。
杨赛仙点亮煤油灯,豆大的火苗颤颤巍巍的,好似随时都会灭掉。
她环顾着清锅冷灶、四壁萧然的家,再看看炕上裹着旧棉被、蜷缩成一团的许庆春,心头的火“噌”的一下就冒出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
杨赛仙重重坐在板凳上,声音尖锐:
“德云楼原本生意就不好,小鬼子又天天在街上巡查,现在连个看戏的主顾都寻不着,你这票贩子,屁进项没有。”
“年关那点嚼谷,还是我拿体己钱贴补的,你倒好,白天挺尸,晚上装死,宁可躺在冷炕上数指头,也不知道出去拾掇点柴火、捡点粪蛋回来,这屋里都能冻死耗子!”
许庆春不以为然,把破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半张脸,嬉皮笑脸道:
“哎哟,我的姑奶奶哟,你小点声!”
“我许庆春在北平票行里,好歹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让我跟那些苦力似的,背着箩筐满街捡粪?让人瞧见了,我还要不要脸了?”
“我呸!”
杨赛仙一口啐在地上,翻了翻白眼,不屑道:
“你有头有脸?你的脸早让狗叼去了!”
“看看人家隔壁王三喜,白天拉货,闲了捡些柴火、粪蛋回家,省着点烧够暖和一屋的,他媳妇孩子跟着不受冻!”
“我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穿不上体面的,吃不上热乎的,还得倒贴钱养个大爷,你算什么男人?”
许庆春被戳到痛处,脸上挂不住,腾的坐起身,提高嗓门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