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梦见了矗立在乌然城头的赵离,正向北眺望着,夜里有些凉,明婉拿着一件披风,登上城头,披在了他身上,两人在星夜下依偎而立。
他梦见了西域都护府的李洛,原本白皙的皮肤被风沙打磨的很是粗糙,长出了络腮胡子,还学会了挥舞马刀,少爷脾气早就没有了,但兵痞气十足,纵横于戈壁大漠之上。
他梦见了李奉,那位笑起来跟自己很像的堂弟。他长高了不少,也变壮了,在白山黑水间的王府中,站在祁王叔身旁听政,表情很是认真严肃,想来用不了多久,他也能成长的可以独当一面。
他梦见了韩资,他孤身一人行走在北方,比定北关与乌然城更北的地方,那是北蛮的疆土,北蛮的城池。他用那双略有些跛脚的腿,从雪原走到了敦煌,又走向了云京城。
他梦见了刘洋,那位被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十三衙门经历司主司,他好像娶了媳妇,但没耽误工作,他蓄起了须,显得成熟了一些,整理着衙门密档库的资料。
他梦见了贾保,自己的绣春卫副统领,依旧在敦煌的那座小酒铺中,维系着十三衙门西边的谍报系统,坐在那杆酒旗下的身影,略显萧索。
最让他茫然的是,他还梦见了仓央嘉措。
那位瘦弱的年轻僧人,拄着一根棍子,独自行走在冰天雪地中。
他翻过了好多座雪山,头发长出来了,胡子长出来了,他会固执地剃掉,衣衫虽然褴褛,但他还保持着一位僧人的形象。
他走了很远,从吉雪城翻过了陀澜河,又向北走,遇见了一个快要被饿死的小孩子。
那孩子很瘦,李泽岳看着他有些眼熟,似乎是承和二十年他与姜千霜在雪原时,放过的一座部落中的小孩子,没想到他活了下来。
于是,仓央的苦行路上,又多了一个人,那个小孩子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不愿离去。
仓央嘉措走啊走,靠野果充饥,靠冰雪解渴,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李泽岳也是一样的,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在
西域,一转眼就到了定州,再一回过神,又出现在了辽东,他闭上眼睛,又觉得雪山里好冷啊,冷的他直打哆嗦。
然后他醒了。
李泽岳躺在床上睁开眼睛,是熟悉的藻井,嗅到的是熟悉的熏香。
这是蜀王府,是他的家。
他感觉精神有些恍惚,是做梦做的太累了吗。
“夫君!”
陆姑苏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带着哭腔,抱住了他的手。
李泽岳扭过头,看见了陆姑苏那张楚楚动人的脸,眼眶竟然有些红。
“怎么回事?”
他有些疑惑,只觉得浑身无力,竟然动弹不得。
“我怎么在床上?”
在李泽岳的印象中,他应该在和晓儿泡汤池,怎么一转眼就来到了床上,难道还在做梦?
“夫君,你、你练功走火入魔了,差点就没命了!”
陆姑苏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趴在床边,梨花带雨。
“走火入魔?”
李泽岳觉得不是很可能。
他想操控身体,但身体却不听使唤,一动不动。
他唯一能动的,好像只有脖子,能侧侧头。
李泽岳把眼睛向下看去,看向自己的身体。
绷带,缠着一层厚厚的绷带,全身都被包裹住了。
李泽岳连忙使用魂力内视,经脉竟然千疮百孔,乱成一团。
体魄受了严重的创伤,肌肉崩碎,近乎没了人形,五脏六腑移位,能活着都算是一个奇迹。
“七日前,你刚回来,见了我们也不说话,喊上晓儿就直奔汤池。
我们都以为你心情不好,只想让晓儿伺候,洗洗身子去去乏也就好了。
可谁知,你泡完汤池,又不知怎的,魂不守舍地想要去练武。
刚打了一套夏家拳,身子就像皮球一样,砰地一声炸开了。
那模样,那模样,就和当年,你在庄子里后山上一模
一样!”
陆姑苏显然是被吓坏了,听她的话,距离那天竟然过了足足七日,她还没能缓过来。
“若不是黑先生及时去叫来了孙老神仙,夫君你、你就没命了……”
“这样啊。”
李泽岳把头扭了回来,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隐隐约约的,他好像有这么一段记忆。
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
哦,好像是从除夕那天开始,他就莫名有了一种紧迫感,总觉得时间过的太快,仿佛一切都来不及了。
于是,他加大了练体的强度,每天都在近乎疯狂地修行,哪怕是在十万大山中赶路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