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蔺安话音落下。
那藏于后面的黑影明显动了动,细细簌簌,却还是冥顽不灵地躲于后头,没有出来的意思。
她蹙眉,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出来!”
那黑影又是一动,瞧着却是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准备跑路。
“不出来的话就等着我来找你。”苏蔺安起身,作势就要往黑影那处去。
下一瞬。
那身影终于顿住,只见他手臂一抬,不过眨眼间,一个瘦小的身影踉跄着从墙后出来。
不仅是瘦,还很干瘪,甚至长相也是小孩模样,看起来顶多十四五岁。
“夫,夫人...”他低着头,窘迫地将双手藏于身后,扭捏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蔺安:“你为何在这?”
她拧着眉盯着眼前的少年,试图从他脸上的表情找出些许蛛丝马迹。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深夜不休憩跑出来躲在这做什么?
“奴是府邸的小厮,白日里都要上值,本是想着半夜出来耍会...”那少年瞥了眼身后接着答:“没曾想会遇见夫人...害怕被责罚,便,便躲在后头,想等您走了再出来......”
但苏蔺安根本不信他这番说辞。
先前看到的那个黑影高大,虽称不上壮硕,但也是一个成年男子该有的身形。
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干瘪瘦弱的男孩。
她状若被他这番话糊弄过去,点了点头,旋即招手那男孩靠近些。
男孩缓缓上前,原本被他挡住的地面也逐渐现了出来。
但。
先前盛着黑影的地面,此刻唯剩一片清冷的月光。
-
翌日,苏蔺安再次独自前去与采茶女会面,当年不规范办案的证据收集起来繁琐而累人,但杭书每每都会为了与她闲聊都会选择排到最后一名。
今日也不出意外,苏蔺安毫不惊讶地继续收拾着手中的卷宗。
杭书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挤眉弄眼开口:“讼师,最近怎不见那位大人?”
她整理证据的动作一顿。
杭书口中的那位大人,恐怕就是多日未曾出现的裴翊。
这话苏蔺安不知道怎么接。
她假装没听见,再次收拾起手中已经整理好的资料。
杭书于感情之道显然很是娴熟,“吵架了?”
问完,杭书半好奇半期待地地注视着她,颇有些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势头。
“...不算。”苏蔺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回答她。
不知为何,她总是潜意识抗拒说出与裴翊分开的事实。
杭书面色显而易见地好了许多,“那便好!”
苏蔺安眼神微动。
这杭书,怎么瞧起来比她还要关注她与裴翊间的感情。
“怎么?”她问。
“因为我还在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杭书满不在乎地说:“知道你们感情无碍那我就安心啦。”
喜酒?
苏蔺安怔住,自嘲地笑。
这下恐怕当真要让杭书失望了,她与裴翊的喜酒,是注定喝不上的。
她垂头,不知该如何回杭书这番话。
也许是这个笑容里的嘲意实在太过明显,就连大大咧咧的杭书都看出了不对。
杭书小心翼翼地瞧了她一眼,“讼师,你还好吗?”
望着杭书这张可爱的娃娃脸,虽然心中的烦闷无处宣泄,但苏蔺安也实在做不到将她也扯进这混乱的漩涡中。
她摇摇头,“无事的。”
“讼师,不瞒你说。”杭书眼珠子一转,又开始安慰起她,“自见到你们的第一面起,我便认定了你们是对天定的碧人,可不能就这样散了啊!”
杭书凑到她的跟前,“有什么事,是说出来解决不了的呢?”
苏蔺安依旧沉默。
可间隔她与裴翊的这个矛盾,还当真不是言语说开就可以解决掉的。
他们之间,相隔的是无法跨越的数千年。
她拍拍杭书的肩,再次宽慰,“真的无事的。”
杭书摆明了不信,却也对她这番说辞无可奈何。
担忧地注视着她片刻后,无奈地点点头,“好吧,那讼师你接下来若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说哦!”
苏蔺安微笑示好,将她送出了门外。
虽然白日里杭书是好意关心她,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让苏蔺安心绪难受了不少。
自从上次撞见那小厮后,她已经连着几日没去过湖心亭了,今夜倒是难得起了兴致。
府邸里的草木似是被装点过。
一路走来,先前衰落的草竟不知何时